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龍岡豹隱記 | 上頁 下頁
一四四


  沐鐘接過手摺子又說道:「公爺還有幾句話吩咐,轉達將爺和左老師傅。公爺意思,摺子上雖然派了不少人,但是定法不是法,全仗將軍、左老師傅同幾位老少英雄隨時指揮他們。公爺今天不便親自陪著老達官們談話,非常抱歉,請諸位千萬不要客氣才好。」

  上官旭一聽這番話,慌立起身來,笑道:「公爺真是紆尊降貴,太已謙恭!請將爺回稟公爺,草民雖然年邁蒼蒼,也要盡我力量,報答公爺這份厚意的。」

  沐鐘唯唯之下,卻向紅孩兒左昆笑道:「少師傅,我們二公子再三吩咐,務必請少師傅一同到內宅去呢!」

  瞽目閻羅笑道:「我倒忘記了。出來時,公爺也吩咐過的。昆兒,既然二公子要你進去,你就去吧!可得規規矩矩侍候公爺。二公子雖然比你年幼,他比你練達,萬事要聽公爺同二公子的話,不要失了禮貌。」

  紅孩兒應了一聲,便向眾人告辭。瞽目閻羅忽然想起一事,向沐鐘道:「昨夜受傷的張德標今天怎樣了?」

  沐鐘慘然笑道:「剛才外面將爺們進來稟報,說是張德標脊背骨業已折斷,內部也受傷甚重,到此刻還是昏沉沉的。據外科醫生說,危險萬分,恐怕無望了。公爺為了此事,很是難過的呢。」

  瞽目閻羅點點頭,沐鐘便同紅孩兒行禮退出,到內宅去了。沐鐘去後,瞽目閻羅說道:「今晚防禦賊黨的事,總算大致就緒。此刻我想到阿迷賊黨,既然如此妄為,省城內,定有他們落腳巢穴。我想趁白天無事到外面去探一探動靜。萬一僥倖,淌著了賊人寓藏之所,或者競探出賊徒的人數和詭計,於我們防禦上,豈不便利得多。」

  此語一出,頭一個龍土司,鼓掌如雷,大嚷道:「對!這便是兵法上,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的要著兒。可是左老師傅,你不能出去,也用不著你親自出馬,挑幾個了事的家將,分頭偵探便了。」

  上官旭也說道:「老弟,你這個主意是對的。不過你在賊黨面前,已經露過面了,確實不宜親自出去。再說你同龍將軍是全府的主幹,不便離開此地。不如我同張傑隨帶幾位將爺出去淌他一淌。我們仗著面生,改扮作平常人模樣,碰著賊黨也不注意。」

  通臂猿張傑也說道:「昨晚我在不遠的破廟內碰著賊黨,也許他們還在那兒窩藏,先去察看一下。不過昨夜偷聽二賊口吻,好像城郊另有一處垛子窯。偌大的一座城市,又加上四面近郊,想淌著賊徒蹤跡,確也不易。」

  瞽目閻羅沉思之間。金翅鵬插嘴道:「我也去!我帶來的幾個頭目,熟悉此地地理,便在他們堆裡,再挑五六個人跟去好了。兩位帶幾個頭目,分淌城內。我帶人專淌近郊。這樣分頭辦事,較易著手。再說我那位無住師伯祖,上官老達官說過同他分手時,似乎沒有進城,也許寄寓郊外寺院內。如果碰著我師伯祖,他也許知道賊徒巢穴所在,豈不一舉兩得嗎?」

  瞽目閻羅慌點頭道:「金都司高見不錯。既然大家同意,就偏勞金都司,上官老哥哥帶著小徒勞駕一趟。能夠淌著賊窩,果然是好。便是淌不著賊蹤。金都司能夠會著無住老方丈,或者葛大俠,務必請到府來,讓我們拜識拜識高人。這層務請金都司留意,於我們公爺身上大有關係的。」

  瞽目閻羅這樣一叮囑,龍土司也會意了,向金翅鵬道:「果然這層是要緊的。你們三位帶著人分道一淌,不是一時半時能回來的。可是你們三位,至遲到午後,申牌時分,必須回來才好。」

  三人齊聲答應。金翅鵬先獨自趕到園後家廟內。從自己帶來的隊伍內,選了六名幹練的頭目,急急匆匆回到小蓬萊,會合了雲海蒼虯上官旭、通臂猿張傑,一齊改換裝束,連六個頭目也扮作隨從模樣。各人各攜頭目二人,隨帶沐府腰牌,悄悄地從花園後便門,溜了出來。分頭出發,酒緝賊蹤去了。

  這裡小蓬萊屋內,只剩兩位坐鎮的龍土司和瞽目閻羅,卻好這時沐公爺業已發令,按照摺子內,交派下去。府內幾位有頭有臉的幕僚材官家將頭目們,知道事關重大,責任非輕,一齊跑到花園小蓬萊,向龍將軍、左老師傅請示一切。兩人又把防禦的計劃,詳細指示一番,又率領這班頭目們,親自踏勘指定幾處埋伏所在,府前府後,屋上屋下,實地指點一陣。

  這一來,消磨了不少時光,卻已到了午牌時分。龍土司和瞽目閻羅各處兜了一陣以後,覺得大致就緒,便把身後跟著的一班頭目們吩咐退去,叫他們分頭自去預備晚上應用的器械。兩人也覺有點勞累,剛想回到小蓬萊休息一下,內宅聽差的幾名家將,已跟蹤跑來,說是奉大公子所差,請將軍和老師傅駕臨內宅前廳用膳,大公子已在廳內恭候,聽說公爺也要出來陪座呢。

  這時兩人剛從前面大堂後邊進來,遣散了一班頭目們,正想從內宅更道繞向花園去。一聽大公子差人來話,也毋庸客氣,便輕身返回,步入內宅正門。奉命請駕的幾名家將,也跟在身後,一齊穿過宅門內一條5字走廊,便見大公子沐天波已在廳前玉石階上拱手相迎,嘴上還說今天龍世叔同左老師傅太辛苦了,家嚴命小侄請兩位到此薄飲幾杯,一忽兒家嚴也要出來陪話。

  龍土司、警目閻羅兩人慌緊趨幾步,連稱不敢。正在主客口頭謙讓之際,瞽目閻羅無意之中,猛一抬頭,倏地臉色大變,口裡「咦」了一聲,身子連連倒退。沐天波、龍土司都覺得詫異,留神瞽目閻羅面色,由驚轉怒,滿臉煞氣,一對精光炯炯、白多黑少的眼子,直勾勾地注視廳口上面一塊填青嵌金,四圍雕漆二龍搶珠,中間禦筆「為國屏藩」的匾額上。眾人不由得一齊抬頭,向匾上看去,不由得齊聲驚呼。大公子沐天波也嚇得飛步下階,連喊奇怪。

  原來上面這塊輝煌奪目的大匾,足有七八尺寬,四五尺高,嵌在廳廊正中門楣上,離地足有二丈七八尺高下。萬不料,神不知,鬼不覺,竟在這塊匾上,二龍搶珠的朱紅珠子上,插著一柄雪亮的牛耳尖刀,而且還有一張字條,連刀釘在紅珠子上,進進出出的人,竟會一個不留神,直到此刻才被瞽目閻羅發現,而且此地距離沐公爺的密室,只隔兩間屋子。在這內宅重地,青天白日,竟會發現這樣可怕的事,真有點不可思議了。這時眾人一陣驚呼,瞽目閻羅臉色異常難看,連連搖手,低喊禁聲,叮囑眾人千萬不要洩露此事,說畢,一撩衣襟,微一塌身,唰地騰身而上。二丈七八高的地方,說上就上,宛似一道輕煙。

  眾人抬頭驚望之間,瞽目閻羅已施展輕功極詣,僅用右臂三指擂住簷口一根雕花短椽,左足略微點托匾的雕銅龍頭,騰出左手,先把釘在刀上的字條撕下,看了一看,隨手塞在懷內,然後拔下尖刀,向嘴上一銜,兩臂齊施,向左移了幾根椽子,伸頸向匾內仔細瞧了一陣,雙臂一換,猛一轉身,面孔向外茶時,才見瞽目閻羅從宅門外現身,仍從字走廊走了進來。大公子、龍土司同幾名家將,依然都立在廳前等候。替目閻羅一進來,龍土司、大公子齊聲探問這檔事的情由。

  瞽目閻羅面色鐵青,咬牙說道:「賊黨太也目中無人了,這一手,簡直沖我來的。我倒要看一看賊黨們究有多大能為,能夠動一動沐公爺的汗毛,我姓左的就枉活這許多歲數了!」說到這兒,把手上拿著的那柄插刀留柬的尖刀,向大公子、龍土司一揚,低聲說道,「這又是賊黨們的詭計,江湖上恫嚇的俗套兒,不足為奇,我們且到廳內細談。」說完這話,倏地一轉身,向階下侍立的幾名家將說道:「這檔事,諸位親眼目睹的,別位卻不知道。諸位又都是府內老人,千萬嘴上要嚴密。如果外面添枝添葉地亂嚷起來,可耽誤大事了。」

  大公子也厲聲喝道:「老師傅的話,聽明白沒有?這檔事我在公爺面前都想不說,除出你們這幾個人以外,如果透一點風聲,便是你們的責任。從此刻起,不准出這宅門,在廳內伺候好了。」

  那幾名家將慌忙答應是,連說下弁不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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