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龍岡豹隱記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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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營門外荒郊寂寂,風消霜凝,哪有人影?貼身幾個護勇,也一個不在,想已抱頭大睡去了。愣愣地回到帳內,暗想世上叫我『鵬兒』的只有一個人,這人便是翟塘黃牛峽大覺寺方丈無住禪師,也就是我唯一無二的師伯祖,金翅鵬的名號,便是這位師伯祖臨分手時替我取的,那時親口對我說,將來替你義父報仇之日,便明白這三字的用意了。此刻想起來,才明白仇人匪號飛天狐,我金翅鵬也是滿天飛的巨鳥,正是飛天狐的剋星。顧名思義,大約就是這個意思。可見我師伯祖,早知仇人是誰。那時大約怕我少不更事,輕身涉險,枉送一條性命,特地沒對我說罷了。我想起來真慚愧。我來到雲南這許多日子,流離顛沛,吃盡苦楚,連仇人一點影子都沒有摸著。直到昨夜接到師伯祖手諭,同此刻這位老達官,談到萬年青一案,才約略地明白仇人同我義父結仇的原因。」 金翅鵬說到這兒,便從身上掏出無住禪師的那封信來,擺在桌上請大家同看。龍土司一班人看那信時,只見上面寫著:「老衲浪述至此,始悉爾得龍將軍提攜,甚慰。將相寧有種,好自為之。沐府寇警甚亟,爾當助將軍守禦,以報知遇。盜黨飛天狐,爾父實死厥手。然爾非其敵,老衲當相機助爾,以瞑九泉之目。沐府上官翁,悉餘近狀,當為爾告。晤面在即,匆匆不贅,無住手泐。」 眾人看完無住禪師的信,才明白萬年青案內的飛天蜈蚣,原來是金翅鵬的義父。 上官旭又將路遇無住禪師、葛大俠、何天衢,戲要飛天狐,同訪獨杖僧、鐵笛生,又同舟來到昆明的種種情由,說與金翅鵬聽。金翅鵬大喜,明白師伯祖無住禪師、師伯叔葛乾孫會合少林、武當兩派名宿,出來同阿迷劇盜周旋,連帶著自己義父之仇,也可克償夙願,好幾年不見的師伯祖也到了省城,可以見面,實在可喜之至,不禁興高采烈,把自已到雲南來種種經過,後來蒙龍將軍提拔,沐公爺賞委都司記名,隨營辦事等情節,向瞽目閻羅、上官旭等說了一遍。 瞽目閻羅正愁人手不夠,知道金翅鵬同葛大俠、無住禪師有相當淵源,與賊黨飛天狐也是不共戴天之仇,自然引為同調,極力拉攏。彼此談了一陣,龍土司、瞽目閻羅二人又把今晚調度,闔府將弁按段分配防禦賊寇的辦法,詳細向眾人說明,一到日落時分,便要照計行事。 除出大公子沐天波、二公子沐天瀾、紅孩兒左昆、婆兮寨土司祿洪在密室隨侍沐公爺守護內宅,並不預備應敵以外,所有幾位主幹人物,都在眼前。便是獨角龍王龍土司在田、瞽目閻羅左鑒秋、雲海蒼虯上官旭、記名都司金翅鵬、通臂猿張傑,統共才五個人,人手實在有點單薄。可是這種心理,五人中只有瞽目閻羅有這樣感覺,因為別人沒有同阿迷主要盜黨接觸過,大半是耳聞之言。尤其是豪邁不群的龍土司,他以為在密室沐公爺面前,商量好的防禦計劃,注重在一個守字,完全以靜制動,以逸待勞,府內有這許多弓箭手、削刀手,已經萬無一失。 但是瞽目閻羅表面上雖也附和著龍土司,鼓勵著眾人的勇氣,面上一點不露聲色,其實他手心裡老捏著一把汗。因為他同獅王普輅見過面,以及黑牡丹、飛天狐、六詔九鬼等能耐,心裡有數,另外沒見過的阿迷能手,不知還有多少。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,阿迷賊黨處心積慮,不止一天,此次志在復仇,沐府情形賊黨定必調查得一清二楚。不來則已,來必有恃無恐。僅憑埋伏的弓箭,做防禦的利器,實在覺得不妥。唯一的希望,只盼葛大俠、無住禪師幾位少林名宿,準時趕來扶助,或者能夠轉危為安。 如果上官旭哥哥所說的獨杖僧、桑苧翁、鐵笛生、何天衢這幾位老少隱俠,真個能夠釜底抽薪,先在六詔山動手,制伏住魔頭九子鬼母,使賊黨們自顧不暇,回護自己巢穴,那才叫天從人願,沐府便可一塵不驚,平平安安地渡過這重難關了。恐怕事情未必這樣順手,這幾位武林隱俠,宛如閑雲野鶴,舉動非常人所能測度,這次出來同賊黨周旋,另有他們的志願,僅僅沐府的安危,他們真未必在心上呢。 瞽目閻羅自己暗地一琢磨,總覺事情有點懸虛,表面上還得順著龍土司的口吻說好聽的。小蓬萊堂屋內,大家正紛紛談論著,忽見沐公爺貼身家將沐鐘掀簾進來,向龍土司垂手稟道:「公爺此刻下諭,吩咐外面值堂將吏們,今天省城大小官吏,如有到府謁見,或有宴會,一律推說公爺身體欠安,擋駕的擋駕,辭謝的辭謝。倘有求見將軍的,公爺說,也以不見為妙。免得閒人混雜進府。」 龍土司說道:「公爺所見極是,一準這樣辦好了。」 沐鐘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手摺子來,雙手遞與龍土司道:「這是公爺根據將軍同左老師傅商量好的調度將弁辦法。此刻又同祿將軍參酌了一下,叫大公子開列名單和地段,都寫在摺子上。公爺說,再請將軍同左老師傅、上官老達官幾位過一過目,如沒有什麼更改,卑弁拿回去,公爺便要傳令,照此分派了。」 龍土司便把手上摺子遞與瞽目閻羅,請上官旭、金翅鵬一同觀看。大家一看手折上,開得非常詳細,從國公府大門起,一直到花園內,凡是要道口子,都派有標槍手、削刀手,輪班守衛,這一批便派出八十多名,專司巡邏的隊伍,又組成好幾隊。每隊撓鉤手八名,正副頭目各一名,隨帶腰刀、彈弓、燈球、捆索等件,按照派定地段,川流梭巡。這幾隊人馬又是一百多名。這兩批是在明處警備的人馬。 摺子內最注重的是暗地埋伏的弓箭手,計分三處埋伏。第一處公府前門箭樓上,四面原本開著許多箭垛子,上下還是三層。不過,此處雖是第一重門戶,卻未見十分重要,只派了弓手二十名,正副頭目各一名,使的是硬弓長箭;第二埋伏處所,完全以內宅正屋為中心,圍著正屋四面第二重房坡上,都蹲伏著擅長匣弩的健卒,個個背裡面外,懷抱匣弩,屏息隱伏,只要看到賊人從屋上欺近宅來,立時匣弩齊發,矢如蝟集,無異在內宅屋面上築了一道箭圍子。這處屋面上匣弩手共派了六十名,另選派通曉武藝、精幹的材官人員,一同上屋,指揮防禦。 龍土司營內調來的弓箭手,便有大半配在此處,還有屋上許多家將,也個個箭上弦,刀出鞘,督率幾隊撓鉤手、削刀手,在內宅緊要處所,隱伏暗處,嚴密防衛。同屋上弓弩手,互相呼應。這班屋上屋下的將弁們,規定分前後夜,輪班替換,實數確須打個對折,即便是這樣,也夠森嚴的了。還有第三批埋伏,也有四十餘名,一半從府內將弁中挑選出來的能手,一半配上龍土司營內調來的弓手和頭目們,個個挎腰刀,背匣弩,手上還持倒須鉤的長矛,預備遠攻近取,無往不利。這隊全身利器的勇土,算是全軍的精華,派由金翅鵬率領這隊人馬,埋伏在花園內,隨時聽候龍土司、左老師傅們緊急調遣,接應各處。除這三處伏兵以外,尚有派定專司瞭望、哨探、警報、傳命等散卒,也有十餘名,總共動員三百四五十名,真是如臨大敵了。 大家看完了摺子內開列的人數和分派的計劃,別人還沒有開口,獨角龍王龍土司已拍著桌子,大聲嚷道:「想不到阿迷小丑,值得如此大動干戈。公爺這樣一分派,不亞如銅牆鐵壁。我真不信阿迷賊寇有這樣大膽,便是真個冒失來到,也無非燈蛾撲火,自投死路罷了。」說罷,狂笑不止。 龍土司這樣大聲一嚷,連上官旭、金翅鵬、張傑三人,也覺得有這許多將弁守衛,還加上這許多埋伏的弓箭手,賊人萬難討得好處,便是一座城池,也足保守一氣的了。 上官旭等心裡這樣著想,嘴上自然附和著龍土司,都說不怕賊人來,只怕賊人不來。如果夜夜這樣,勞師動眾的防賊,倒有點後難為繼了。這當口只有瞽目閻羅沉思不語。剛想說出一番話來,被眾人兜頭一陣誇揚,便把想說的話攔了回去。龍土司並不理會,不假思索地把摺子依然交與沐鐘帶回,吩咐:「回去稟明公爺,說是我們都已看過,沒有什麼改的,就請公爺下令好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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