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龍岡豹隱記 | 上頁 下頁
一一五


  「但是那晚府門前普輅說出我的名姓同到阿迷的情形來,到此刻還奇怪。我自問在阿迷時沒有見過他,也許普輅手下有同我相識的人,我自己露了相,被他們窺破行藏,報告給普輅了。或者那晚我暗探土司府,被普輅手下能者識破也未可知。這層無關重要,不去管他。要緊是府中從今晚起,真應設法嚴密戒備才好。公爺同龍將軍一心為國,是雲南全省的福星、百姓的保障,千萬大意不得。對於我報告情形,和最近府中發生的事,先後互相印證,便可明白其中很有關係了。」

  沐公爺仔細聽了半天,忽而皺眉,忽而張目,神情非常緊張,等瞽目閻羅左鑒秋說完,悠悠地一聲長歎道:「雲南從此多事了!想不到普輅等猖獗至此,萬幸左老英雄巧聽這番消息,否則不堪設想。真要被這班惡魔得了手去,老夫一家成敗,尚在其次,雲南百萬生靈,定要受其塗炭了。天心厭亂,使老英雄轉輾光臨,和老夫一見投契,大約冥冥之中,也有天意。現在我們既知賊人舉動,便不用發愁,可以從容防備了。」

  獨角龍王龍在田虎目一瞪,拍案大叫道:「萬惡凶寇,沐府累代鎮守雲南,哪一個百姓不戴恩感德?普絡等這樣窮凶極惡,目無朝廷,真要把龍某氣死。龍某不才,明天請公爺下令,願本所部直搗阿迷,掃蕩群醜!」

  沐公爺慌搖手說道:「在田不必動怒,此事關係重要,我們舉動也不能不仔細。好在賊人先要對付我家,然後再圖大舉,我們何妨將計就計,就在府內安排網羅,叫賊人自己上鉤。這樣還可以釜底抽薪,免得勞師糜餉。因為我們凱旋獻俘以後,忽又申奏動兵,朝廷奸臣和本省一班大員昏聵糊塗,反而事事掣肘,再經賊人奸細之排撥,我們反而不好措置了,所以萬不能明來,只可暗地佈置。不過有一層可慮,阿迷一班凶寇黨羽眾多,都是飛簷走壁、高來高去的劇盜,我府內人手確實不夠應付,這層倒有點可慮。左老英雄雖然絕藝冠群,究竟一拳難敵四手。在田的勇略我是知道的,可是馬上英雄與盜賊小巧之能畢竟不同,再說也不能常在這兒,替老夫夜夜防賊。這事我們倒要仔細籌劃一下才好。」

  獨角龍王蠶眉倒豎,虎目圓瞪,大笑說道:「龍某受公爺知遇之恩,早已以身許國。報效公爺,便是報效朝廷,公爺何必這樣客氣,倒使屬下於心不安。公爺既然想到不便大張撻伐,我們不妨多多挑選精銳士卒,人府護衛。再說敝營那個金翅鵬本領非常,明日便叫他伺候公爺,也可助左老英雄一臂之力。」

  沐公爺點點頭道:「這人倒是一個好幫手。」

  瞽目閻羅一問金翅鵬來歷,獨角龍王略說內情,瞽目閻羅微一沉思,笑道:「此君果然是個好手。可惜我那位老哥哥雲海蒼虯上官旭,同小徒張傑未見到來,否則也可湊個人數。」

  這當口,坐在下面的沐氏弟兄同紅孩兒,也悄悄彼此問長道短,尤其沐天瀾同紅孩兒年貌相當,一見投契,早已手拉手地談得非常親熱。聽瞽目閻羅說到賊人還要來府薅惱,一點不懼怕,兩人私下商量,反而想偷偷地躲在一邊,看個熱鬧。這時紅孩兒忽聽自已父親說到師哥張傑,心裡想到那天失散的事來,暗想如果張師哥平安脫離虎口,也許打聽出我的行蹤來,便是無法探聽,也必趕到省城,尋我父親。所怕我父親到沐府情形,同我隨沐公到省一般,都打聽不出所以然來,那才糟透了,不禁把自己意思,悄悄通知了沐天瀾。

  天瀾不假思索,便張口說道:「師父,此刻師哥對徒弟說,那位張師哥即使平安到了省城,不知師父在此,叫他怎樣尋找呢?」

  瞽目閻羅笑道:「這層我已慮到。明天我本預備去探查賊党在省城何處落腳,順便到城南從前寄寓的小客店,留個話或者字條在那兒。上官老哥同張傑定必先奔那小客店,一到便可知道我在這兒了。」

  一語未畢,忽然遠處隱隱一陣喧嘩,霎時便寂。瞽目閻羅頓時閉口不語,側耳細聽。沐公爺同獨角龍王似也聽到了,正要派沐毓去前面查探,猛又聽得宅門口報事雲板,連響三下,其聲清越,在夜靜之際,傳聲悠遠,坐在花園深處小蓬萊軒內,聽得逼真。

  雲板餘音未斷,一陣急步奔驟之聲,霎時奔到。沐鐘、沐毓出屋喝問,轉身同著兩個雄赳赳的家將,急趨進屋。兩家將單膝點地,稟報此刻在內宅前廳,已經拿獲兩名賊人,怎樣發落,請爵爺示下。

  沐公爺又驚又怒,向瞽目閻羅、獨角龍王說道:「果然不出老英雄所料,剛過三更,大膽賊寇便來本府窺探。」說了這句,轉臉向兩名家將喝道,「快去傳諭,即在前廳擺設公案,本爵立刻往前,親自審問賊寇。」

  兩家將應聲而起,剛要退出,瞽目閻羅倏地離席而起,轉身向家將一點手,說道:「且慢!」

  慌又回頭向沐公爺低聲說道,「公爺洪福!賊人已自投羅網,實在可喜。不過賊人詭計多端,萬一尚有餘黨,匿伏暗中,公爺這樣到前廳審問,實在不妥,還請公爺三思。」

  沐公爺一聽,連連點頭道:「老英雄所慮,果然不錯。此刻老夫也想到賊人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,居然一舉獲雙,其間也是可疑。」

  獨角龍王搶著說道:「請公爺傳諭,就在此處審問賊人,也未始不可,一面多派幹弁到此伺候便了。」

  沐公爺說道:「這樣也好。」

  正要吩咐,卻見大公子沐天波向兩家將問道,「你們知道怎樣捉住賊人的麼?」

  兩家將躬身答道:「下弁乃是奉命把守花園出入要口的,這事及從外面一路傳遞進來,叫下弁飛速稟報,細情實在不知,不敢妄對。」

  沐公爺喝道:「龍土司的話,你們聽清楚沒有?傳諭他們,到此伺候,馬上把兩名賊子捆縛進園候審,另傳本府上等家將八員,帶領弓手二十名護審。快去!」

  兩名家將,嗷應退出。

  這裡也無心飲酒,立時散席,由沐毓、沐鐘收拾過一旁,瞽目閻羅卻矚二公子同紅孩兒轉回裡屋,不必出來,免得在賊人面前露相。堂屋居中設了一把紫檀太師椅,面前一張琴台長幾,增添了一支紅燭,便算臨時公堂。龍土司、瞽目閻羅暗攜武器,分立沐公爺左右,宛似兩位護駕大將軍。大公子沐天波卻想到內宅自己妻室,定必聞訊驚恐,急於想回內宅。

  原來沐公爺夫人去世多年,平日有幾名姬妾服侍。沐天波在父親耳邊,說明內宅無人照料,兒子意欲回去照料,沐公爺點頭應允,叫沐鐘跟去,多派得力將弁聽大公子指揮,守護內宅。沐鐘領命,跟大公子剛掀簾出屋,便聽得簷外甬道上,燈球高舉,耀如白晝,頓時熱鬧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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