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龍岡豹隱記 | 上頁 下頁 |
| 七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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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面韋陀連連頓足道:「侄女快起來!說這些沒要緊的話幹什麼,快快起來,免得尊客恥笑。今天巧不過蒙沐公子駕臨,雖然其中發生誤會,好在侄女你把經過情形說明,立時可以解釋開了。侄女要知道,龍家寨世受沐公府厚恩,彼此淵源極深,石屏龍家寨雖經吾必魁老賊掀起滔天大禍,到底懼怕沐公府的威名,不敢十分蹂躪龍家寨居民……」 半面人話猶未畢,少年壯士倏地起立,舉手亂搖道:「休提沐公府威名,說起來令我愧恨欲死。你不知道,現在吾必魁老賊已經明目張膽,招軍買馬,事成燎原,而且因為我家袒護龍家寨,聲言誓必掃平沐府,雄霸昆明。現在他的黨羽已經密佈大姚、牟定、鎮南一帶,反狀已露,楚雄已經嚴加戒備,形勢萬分嚴重。我奉家兄之命,晝夜趕行,赴京公幹,就為此事。奇緣湊巧,誤打誤撞,會遇見世妹和老英雄,我們龍沐兩家同那老賊全都誓不兩立,同舟共濟,老英雄正可率領世妹世弟,助我沐府報私仇,除國賊,一舉兩得,實在是最好不過的了。」 剛說到此處,門外足聲雜遝,忽然擁進五六個大漢來,大家舉目一看,原來夜鷹子最機靈不過,明白預先蒙汗藥酒蒙倒的幾個珠寶客商,原是沐公子的親隨,哪敢怠慢,趁後殿主客落座之時,他便出去,指揮店夥,快用解藥,一齊解救過來,好在這班親隨,已經從地道運進庵內,不必多費手腳,略說原委,一陣巴結,便領著這班人到後殿來,請沐公子看看,好放心,外帶自己獻殷勤。果然,沐公子大喜,知道自己親隨原來沒有受到傷害,慌向璿姑致謝。這時璿姑倒有點不好意思,一張潔瑩似玉的面龐,略暈紅霞,只有默默無言,含糊過去。沐公子向親隨們一揮手,示意殿外伺候,夜鷹子又領著出去,另到一邊去招待不提。 這裡沐公子又向半面韋陀說道:「吾必魁老賊謀奪尊府和兩位賢妹賢弟脫身避禍,先後情節,昆明省城裡,人人知道,但是其說不一,也有人說世妹是被一劍仙救走,世弟也是劍仙救去的種種奇談,傳遍各地,連家兄也猜不透內中細情。這次我動身時節,家兄還再三吩咐,一路探聽世妹世弟下落呢!看到今晚光景,世妹世弟也是此刻相逢,究竟怎樣情形,可否請世妹賜教內情,俾啟茅塞,下走也有許多肺腑之言,要掬誠相告,而且這位道長知道紅孩兒生前蹤跡,下走也急欲請求賜教。」 說到此處,回頭一望魯顛,敢情這位玩世不恭的窮道爺,不知在什麼時候溜出去了,殿上坐了這一大堆人,竟會不知不覺,不曉得他何時離座,怎樣失蹤的。可笑小虎兒這時正同龍飛豹子講得異常投機,相見恨晚,兩個小孩子別人怎樣講話,滿不理會,只管兩人交頭戚戚,說他們的體己話,等到眾人語聲有異,小虎兒才抬起頭來,才知自己師父不知去向,吃了一驚,一躍而起,便要出殿尋找,龍飛豹子卻死命拉住不肯撒手。 璿姑笑道:「這位小弟,不要急。道爺偶然有事出去,絕不會棄掉你,獨自一去不返的。」 沐公子卻笑道:「我一見那位道長,便覺與眾不同,定是一位振世奇人,居然能在眾目睽睽之下,走得無影無蹤,這是何等功夫!世妹說得對,有這位小兄弟在此,一定會回來的。」 半面韋陀便說出道上相逢的情形來,且說這位道爺龍驤虎步,威儀出眾,雖生成那副尊容,卻掩不住八面威風的氣概,到此刻我還看不透他是何等樣人。照他身上這樣功夫,又是一位內家宗派的名宿,公子倘能結識得這位奇人,定可得到不少幫助。沐公子連連點頭,正想開口,忽見夜鷹子又踅進門來,手上卻提了一個朱漆葫蘆,走到璿姑面前,低低地說了幾句話。璿姑柳眉微蹙,卻又嫣然一笑,向半面韋陀笑道:「那位道爺真有意思。」 半面韋陀慌問所以,夜鷹子笑著學說道:「原來他從此地溜了出去,走到我們屋子裡去了。他從腰中解下一個朱漆葫蘆,舉著葫蘆對我說:『他們一屋子老的、小的、男的、女的,又是什麼公子小姐,倒出芝麻般舊賬,哭一陣,說一陣,牽絲扳藤,一塌糊塗,真把我憋死了,憋得我酒蟲都要爬出來了。偏偏有我一個又是同寅又是知交的後輩,乳臭未乾,也在我面前搖擺起來,我沒有法兒,只可偷偷地溜了出來,倒不如同你們湊合湊合吧。』又向我喊道,『掌櫃的,咱們攀個交情,一事不煩二主,再來一葫蘆那活兒吧』說完,就把葫蘆遞在我手中,還叫我越快越好,否則酒蟲真要造反了。 「我也看得出這位道爺實在冒犯不得,趕忙極力賠罪,說明起先誤會,又說我們後院地窖中,藏著六十多年的遠陳黃酒,親自去灌一葫蘆獻奉,說完,趕忙跑到地窖,真個替他滿滿地灌了一壺,順便進來對當家說一聲。依我說,這位道爺真還看不透是哪一路英雄,我們似乎應該……忽又縮住話頭,向小虎兒一瞥,然後接著說道,真應該好好招待才是。」說完,又特地把手上朱漆葫蘆,向眾人舉了一舉。他這樣說時,沐公子非常注意,昂著頭,似乎一面聽,一面思索。 夜鷹子說罷,半面韋陀叫他快快送去。夜鷹子一轉身,剛要邁步,沐公子突然說道:「且請留步。」說了這句,趕近前來,一伸手,把朱漆葫蘆拿去,走進燈前,向著火光,把葫蘆反復細看了半晌,很驚奇地哦了一聲,低低喊聲「奇怪」,忽又自言自語地說道:「這事真奇了。難道就是……」 沉了一忽兒,又似說了一句,不會的……也許……他這樣一來,把半面韋陀、璿姑、夜鷹子都弄得莫名其妙了。 忽又見他把頭亂點,一轉身,滿面笑容,將葫蘆交與夜鷹子,卻向璿姑說道:「世妹,愚兄冒昧,想請求這位掌櫃立刻代辦一桌整齊酒席,越快越好,不知能辦得到嗎?」 璿姑未及答話,夜鷹子早已接著說道:「我們當家在進店時早已吩咐下來,因為從宿店送酒席上山,不能從地道運送,只得做齊了一起挑上山來,大約不久便到。不過小地面,辦不出好的來,諸事請公子爺包涵。沐公子呵呵笑道:「這太費心了。可是我的意思,卻不是為自己口腹,老世叔或者知道我的心意的。」 半面韋陀忙躬身答道:「公子爺金枝玉葉,千萬不要這樣稱呼,折煞老朽了。倒是公子爺想借此親近那位道爺,確是要緊。」 璿姑也說道:「寒門屢受庇蔭,犬馬難報,此後千萬請公子不要過自謙抑。至於那位道爺,在白天山下已經看出絕非常人,此刻看公子思索情形,好像有點淵源似的。」 沐公子搖頭道:「此事奇怪已極,一時尚難斷定,回頭同席細談,或可以掘出真相。事不宜遲,世妹留此,陪伴兩位小英雄,我同鵬叔請道爺去。」說罷,仍由夜鷹子引路,三人出庵而去。 這裡小虎兒雖然同龍飛豹子私下講得很投機,可是對於他們姊弟身世,和今晚所見的種種奇事,簡直迷迷糊糊,莫名其妙,尤其是看得丰姿秀逸、舉動沉靜的璿姑,似乎比自己姊姊還秀麗幾分,小孩子家心思活動,一看人家姊弟奇逢,喜溢眉梢之態,逗得他也想起玉龍岡李紫霄來了。 正在神馳故鄉的當口,忽聽得步履雜遝,自己師父大說大笑地進來了,恰巧這時店夥們陸續挑來食盒,立時調桌搬椅,七手八腳整理出一桌酒席,璿姑、沐公子一齊請魯顛上座,遊戲風塵的魯顛毫不猶疑,巍然首座,沐公子次座相陪,小虎兒坐在魯顛肩下,唯有半面韋陀對沐公子頗為尊敬,同龍璿姑、龍飛豹子一齊坐在下首,殷勤相陪。 龍璿姑親自捧壺,一一敬酒,不料首座魯顛突然虎目一張,向沐公子用目一掃,哈哈笑道:「我的隨身寶貝,那位掌櫃很慷慨地拿去,答應請我喝陳年美酒,此刻正用得著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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