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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八


  ▼第十九章 羅刹女的秘密

  胖店夥瞪著一雙怪眼,向著兩人打量了幾眼,冷笑道:「你沒看見正房屋中已經住滿客人嗎?出家人將就一點吧!將就一點,錢可就省得多哩。」

  熊經略哈哈笑道:「你也說得是,但是多花點小費,我倒不在乎。你們以為我們沒有行李,身上又穿得破爛,住不起正房,還怕我們明天拍拍屁股一走,你們吃了虧,這也是難怪的,誰叫我們出家人,天生來的窮漢呢!說不得,就在這兒將就將就吧。」說畢,從腰後拿下那個朱漆葫蘆,遞與胖店夥道,「酒倒是省不得,還有我這個徒弟,飯量也不小,請你替我們弄點可口的飯菜來,明天一塊算還你。」

  胖店夥一聽這話,哈哈一笑道:「好酒好菜有的是……」

  隨說隨把一隻油膩膩的黑肥手掌,直伸到熊經略面前來。

  熊經略啊了一聲,微微笑道:「先會錢,後吃飯,也是一樣。好,好,銀子有的是。」

  一面說,一面在小虎兒背後解下一個包裹來,從裡面拿出一整錠銀子來,足有五十多兩重,砰的一聲,扔在炕上,指著那塊銀子哈哈大笑道,「憑這塊銀子,住上房,喝好酒,大約夠了吧?我們也懶得掂斤播兩,你拿去存在櫃上,明天一塊結算吧。再不然,這包裹裡一共有大約一百多兩十足雪花紋銀,一齊存在櫃上,倒省得我們晚上提心吊膽,睡不安穩,你看怎麼樣?」

  其實,這包裹裡哪有這許多銀子,那塊五十兩紋銀還是小虎兒貼身的私蓄,是壓鏢囊的,路上練習金錢鏢,無意中被熊經略看見,卻在這時利用著它了。哪知這一來,胖店夥態度立時改變,一臉橫肉上絲絲都現出笑容來,兩手一垂,瞪著怪眼,連聲說道:「您老不必動氣,常言道,窮在家,富出門,何況您老見過大世面,自然受不得委屈。現在這樣辦,我到前面櫃上,給您張羅張羅,好歹騰出一間正房來,好伺候您吃喝舒服些。」說畢,轉身就走。

  熊經略笑道:「正房沒有倒不在乎,好酒好菜快快弄上來罷了。」

  那夥計又轉身笑道:「您老萬安,我們小店門面雖然不甚講究,好酒好菜有的是,做得又好又快,包管您老滿意。」

  熊經略向他點頭笑道:「這話不假,大約客人要吃人腦子,你們也有現成的。」

  那夥計一聽這話,似乎吃了一驚,立時又瞪著一雙怪眼,嘻著嘴道:「您老愛說笑話,哪有吃人腦子的。」

  熊經略自言自語道:「怎麼沒有?一個不小心,吃著人肉包子;兩個不留神,自己也變作包子餡了。」

  這幾句話,那個夥計聽得甚真,剛想逡巡退出,卻不料門口堵著一個漢子,那夥計一個沒留神,一進一出,正撞個滿懷。那漢子大喝一聲道:「忙什麼!快到櫃上去,給這位道爺騰出一間乾淨屋子來。」

  原來這人就是先頭領進來那個人,他出屋後,並未走去,似乎就在窗外偷聽,大約熊經略和那胖夥計說話,都被他聽見了,此時喝退胖夥計,他才走進屋來,滿臉堆笑地向熊經略一抱拳,笑道:「敝店夥計們不知好歹,沖犯道爺,尚乞海涵。未知道爺走的哪條線上?到此貴幹?尚乞見告,免得小店招待不周。」

  熊經略假作不明白,自己向身上一看,笑說道:「貧道雲遊四海,無事可幹。這身破袍,便是有線,也縫不得許多。要是不喝酒,嗓子癢得難受,我的徒兒,也好幾天沒有吃一頓整飯,其餘不用,酒菜米飯快點上來,倒是正經。」

  那人聽了這話,似乎遲疑了半天兩眼不斷地向熊經略身上打量,又向小虎兒看了又看,才說道:「道爺想是上徐州城的,因時候不早了,趕不進城去,故而在敝店留宿。未領教道爺在城中住持哪一座寺觀?法號上下是哪兩個字?尚乞見告,小店客簿上也可留名。」

  熊經略隨口答道:「貧道生得粗魯,說話又瘋瘋癲癲,所以人給取個道號,叫作魯顛。你看我這樣半瘋半癲的窮道士,哪裡有什麼寺觀,還不是終年到頭,漂流四海罷了。你不要看我包裹裡有二百多兩銀子,不瞞你說,這銀子一絲一毫也沒有我窮道士的份兒,早晚也是別人的。」

  那人兩眼向上一翻,哦了一聲道:「原來如此,怪不得不是本地口音了。我們還怕大水沖了龍王廟啦。」

  熊經略故作詫異道:「此話怎麼講?貧道一路到此,好好的天氣,發什麼大水?又與貧道有什麼關係呢?」

  那人似乎懶得搭理,淡淡地說道:「少停你會明白的。」

  熊經略還要和他逗趣,到櫃房去的那個胖夥計已跑進門來道:「後院已給道爺騰出一間乾淨房子來,酒菜也送到房中去了,請道爺快上那邊去吧。」

  那人向胖夥計一使眼色,淡淡說道:「我還有事,你就陪道爺過去吧。」說畢,匆匆出門而去。這裡熊經略一手提起炕上的包裹,似乎很吃力似的,同著小虎兒,跟著胖夥計,出了房門,路過後院時,熊經略留神上面正房內,一班客商兀自呼五喝六,吃得起勁。

  熊經略忽然啊呀一聲,身子似乎被地上的箱籠一絆,跌了個狗吃屎。那夥計慌忙回身扶起。熊經略喊著痛蹲在地上,一手拿著包裹,一手撫著膝蓋,嘴裡自言自語道:「人老畢竟不中用了,走了一天道,兩腿好像棉花似的。」

  隨說隨直起腰來。

  那夥計道:「不妨事嗎?」

  熊經略歎口氣道:「一路上也不知跌了多少次,如果要一跌就死,倒省得人家多費手腳了。」

  那胖夥計也沒聽出他話裡有話,由後院領到前院,來到左邊一間屋子,打起布簾,把二人讓到屋中。熊經略一看這間屋子,果然和前面的屋子大不相同,四壁糊得雪白,炕上也鋪著半新不舊的幾床被褥,一張白楊木桌子,幾張竹椅,桌上點著一支粗蠟燭,擺著熱氣騰騰的幾碗雞魚肉之類菜肴,上下兩副杯箸,一大壺酒,桌邊還擺著一大桶白米飯。

  那個夥計格外討好,先打上兩把熱手巾,讓二人擦臉,然後提起酒壺,給二人滿滿斟上。熊經略把包裹向身後一擲,舉起酒杯向鼻子裡嗅了一嗅,下手小虎兒年紀雖小,卻也愛喝幾杯,卻因肚子餓得慌,師父面前又不敢放肆,便推開酒杯,自己盛了一大碗飯,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

  身旁立著的胖夥計笑道:「我們小店的酒,是用房後山泉釀成,與眾不同。小道爺何不也喝幾杯,包管晚上睡得香甜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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