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龍岡豹隱記 | 上頁 下頁


  高老頭兒笑喊道:「你們整天想求進益,到了真正可以切磋時候,又害羞了。要功夫增長,又要忍得住羞辱,處處虛心的,韻兒,你先來試一下吧。」

  這兒句,又像對徐潔人說的。徐潔人這時卻已恍然大悟,知道兩位佳人必有了不得的本領,高老頭兒、魯顛一吹一唱,對於自己種種舉動,必定大有用意,現在無話可說,只有睜著眼,用著心,看著她們的功夫,總算沒有白來。他這樣一想開,立時心平氣和,寵辱不驚了。

  卻見姊妹二人,聽得老父吩咐,便一齊背過身去,在花欄下解去長裙,腰間另束了一條羅帶,一先一後,姍姍行來。兩人到了高老頭身邊,分立兩旁,向魯顛和徐、沈兩人襝衽為禮。然後韻娘嫋嫋婷婷地走到場心,把那支槍輕輕拔在手內,掂了一掂分量,瓠犀微露,向高老頭兒嫣然一笑,意思之間,似乎嫌它分量太輕。

  魯顛在一旁早已明白,笑道:「嫌它不稱手嗎?如果真個要走起咱們家數來,自然這條槍絞一絞就斷,現在用不著玩這整套的,只要略使一點勁兒,給他們見識見識好了。」

  韻娘柳眉微蹙道:「魯叔,你老人家要侄女怎樣試驗呢?」

  魯顛四面一看,大笑道:「有法子,有法子。」說罷,跑到荷池邊,伸手摘了一朵開殘白蓮花,走回來,把花瓣一瓣瓣都摘了下來,棄掉了骨朵,舉著手中一大疊蓮花瓣,向韻娘一揚道:「我手上有十幾個花瓣,待我一起擲向空中時,你便用鳳凰亂點頭和萬蜂戲蕊的招數,同時把空中飄揚的花瓣,一一刺在槍尖上,不准掉了一片,這樣,便可顯出你的功夫來了。」

  韻娘笑道:「魯叔,真有你的。虧你想出這樣難題來,無非教侄女獻醜罷了。」

  這時徐潔人、沈廷揚都有點不信,暗想:這樣輕飄飄的花瓣,不要說刺十幾個,一個也難以刺在槍尖上,大約魯顛故意難為人罷了。

  兩人正在這樣思索,猛聽得魯顛喝一聲:「韻娘仔細!」一聲喝畢,隨手向上一揚,便見一疊花瓣擲向天空,足有五六丈高,空中微風一吹,便一瓣瓣分揚開來。在月光下一片片白蓮花,一翻一覆緩緩而下,活像許多銀蝶,翩翩飛降,恰也好看。可是東一片、西一片,並不緊在一起。徐、沈二人急看韻娘時,只見她柳腰一擺,槍起處,頓時一個碗口大的銀光圈,身法一變,便不見了槍影,只見萬朵梨花,罩住一個婷婷倩影。

  微一嬌喝,倏又電光亂掣,瑞雪舞空,非但不見了槍影,連人影都看不清了,但見滿眼白光,貼地流走。繞場三匝,所有飄下來的蓮瓣,一一墮入一片銀光中,一瓣也不見了。那片銀光漸漸滾向原處,漸漸分出槍影人影來,驀地一聲嬌喝,頓時影定人顯,韻娘笑容可掬地一手拄槍,一手慢熱鬢髮,道聲獻醜。眾人看她槍尖上時,整整齊齊地穿著十幾張蓮瓣,片片貫心而過,沒有一片破裂掉下一些的。

  這時魯顛怪聲叫好,高老頭兒點頭微笑,只徐潔人、沈廷揚目瞪口呆,竟猜不出這種功夫,怎樣練就的。除出五體投地以外,更有什麼話說。魯顛卻得意揚揚地向兩人問道:「你們看清沒有?這才叫勁兒。古人紀昌貫虱,由基穿楊,便是這種功夫。老實說,他這條祖傳寶槍,教我們這位侄女施展起來,好像捏一條燈芯草兒,還嫌不稱手哩。」

  徐潔人滿面慚愧,只可唯唯稱是。韻娘卻把槍插向原處,款移蓮步,走向鶯娘身旁,笑推著鶯娘,叫她也出來顯幾手絕藝。鶯娘笑得咯咯的,只望高老頭兒身後倒躲。

  高老頭兒大笑道:「韻兒既然獻過醜,你怎能裝沒事人兒。韻兒也絕不饒你的,還不如大大方方自己下場哩。」

  魯顛笑道:「鶯娘的雙劍多日不見,定要刮目相看了。何妨玩幾下助助興呢?」

  鶯娘未答話,韻娘已急移蓮步,向內走去,回頭笑道:「我替你拿劍去。」

  一忽兒捧著兩柄光華四射的長劍盈盈而來。

  鶯娘撒嬌不接,卻舉步把槍拔在手內,笑著向韻娘招手道:「你也不要閑著,咱們倆對舞一下吧。」

  韻娘笑駡道:「你會使乖,我才不上你的當哩。你愛使槍,你就獨個兒玩一下吧。」

  他姊妹這樣一陣鶯嗔燕叱,引逗得魯顛和高老頭兒呵呵大笑。徐潔人、沈廷揚也覺心神奇暢,如入天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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