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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七


  ▼第四十二回 莽頭陀俏佳人 爭強爭弱 布奇門設巧計 擒賊擒王

  高潛蛟這樣一說,自以為軟硬兼全可以打發他了。哪知凶僧一聽這些話,猛一張目射出兩道凶光向高潛蛟周身上下一打量,呵呵大笑道:「撿日不如撞日,走千家不如走一家,沖著你這幾句話洒家在這門內募化定了。誰稀罕你這殘羹冷飯!你也做不了主,快去通知你家主人出來,洒家特地到此要同這吳家結個大善緣。什麼叫強龍,什麼叫地頭蛇,俺們出家人一概不懂!如果這門內有地頭蛇的話,洒家倒要看看這條蛇能吃人不能吃人。」說罷一陣冷笑又閉著眼敲起木魚來。

  原來這凶僧雖然眼光厲害卻看不透高潛蛟,因為高潛蛟兀自穿著一身灰朴朴的工人衣服,雖然長得雄偉卻又天生成一副忠實面目,凶僧哪裡瞧得出來?但是高潛蛟被這凶僧冷言冷語的搶白了一頓不禁有點氣惱,也是一聲冷笑道:「聽你這口氣有點成心,我倒要問你個明白,你特地上這兒來,究竟要募化的是什麼呢?再說你寶刹在哪裡?法名叫什麼?你對我說得明白,我也可以替你向上面去回。死敲那木魚當得什麼呢?」

  那凶僧突然凶睛一瞪大聲道:「你問我嗎?好,洒家非別人,就是湖南嶽麓寺摩訶僧。千里迢迢專程到此。也不募化吳家黃的金白的銀,也不募化稀罕的寶物,只募化吳家後園一口枯井,而且募化的是今天的枯井,到了明天就不稀罕了。現在對你實話實說,你快去通知你家主人便了。」

  凶僧這樣一說,門外的高潛蛟、門內竊聽的包翩翩、吳娟娟、吳壯猷齊吃了一驚,暗想少室山人所料非虛果然這凶僧道路不對。在場的吳家工人和門外擠著看熱鬧的老老少少卻以為和尚瘋了,天下哪有募化枯井的出家人。臺階下幾個鄉農忍不住笑喝道:「你這和尚不是成心搗亂嗎?出家人募化一口枯井有什麼用處,難道你能扛著一口枯井回湖南去麼?」

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陣,凶僧全然不睬,格外使勁的把木魚敲得震天響。這時高潛蛟已萬分忍耐不住,暗自連用功勁,只一舉步一伸臂把凶僧衣領提住,下面左手一托,喝一聲:「出去!」

  那凶僧始終把高潛蛟當作吳家下人,沒有防備他陡然來了這一手,經高潛蛟一提一托,禁不住整個身子象肉彈般從眾人頭上向門外空地上拋去。看熱鬧的眾人也不防高司務做出這手把戲來,大家詫異喊了一聲啊呀!慌又回過頭去看那凶僧跌壞沒有。不料凶僧真不含糊,被高司務從門內拋到門外足有好幾丈遠,落下來卻依然好好立在地上。而且一落地地上好象有彈簧似的,颼的又從空場上飛進門內來,笑嘻嘻的立在高司務高潛蛟面前。

  當時他飛回來時,眾人一低頭又是一聲:「啊呀!」

  這聲啊呀卻表示出替高司務擔心的神氣來了。卻見凶僧立在他面前仔細看了又看,猛的大笑道:「原來你也有點玩藝兒,洒家倒失敬了,沖著你把募化的事先擱在一邊,咱們先請教你幾手。來,來,來,外面有的是空場。」說罷一哈腰拾起鬥大的鐵木魚,一邁步向門外走去。眾人看他凶煞似的出來,早已波分浪裂的向兩旁閃避,讓他大搖大擺的走下臺階立在空場上,放下木魚和那棒槌向門內招手道:「來,來,來,是好漢用不著藏頭露尾。」

  一語未畢,門內一聲嬌喝道:「野禿驢休得稱能,俺來也。」

  眾人一聽不是高司務的聲音,卻見門內飛出一朵彩霞般的人來,落到空場現出身來,卻是個絲鬢紅顏錦衣繡帶的少女。這一來非但眾人眼花錯亂,連耀武揚威的摩訶僧也愕然不解。原來高潛蛟同摩訶僧問答之間,門內竊聽的包翩翩早已柳眉直豎玉牙咬碎。等到高潛蛟出手一拋摩訶僧依然飛回,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在門外大吹大擂起來。高潛蛟卻涵養功深依然慢吞吞的不動聲色,但是裡邊這位包小姐萬分忍耐不住,一半是氣傲志高一半是初生之犢不畏虎,因此一鼓作氣一聲嬌喊飛了出來。

  這時門外空場上一個凶煞似的莽頭陀一個嬌小玲瓏的少女,眼看就要龍爭虎鬥起來。但這樣奇事劍灶村可算是開天闢地的第一遭,頓時轟動了全村,呼的一聲老老少少把吳家門口圍成一把栲栳大圈。最奇的眾人兀自不認識吳家有這麼一位小姐,兩隻眼睛都釘在場中兩人身上,嘴上又胡說八道的亂猜一陣。正在這眾人嘁嘁喳喳當口,猛見門內又跳出一人,急急分開眾人擠入場中高聲說道:「包小姐金枝玉葉犯不上同這種人動手,再說割雞焉用牛刀,還是讓高某來打發他。」

  包翩翩尚未答言,那摩訶僧大笑道:「便是你們兩人齊來何足懼哉?且住,既然明戰交鋒分個高下,且通上你們的姓名來。」

  高潛蛟笑道:「我是吳家的長工,人家叫我一聲高司務就是我的名字了。至於這位小姐不是此地人,偶然在吳家作客,人家是大家小姐絕沒有向你報名的道理。現在諸事休提,你吃的是十方我吃一家管一家,咱們平日無怨少仇,今天你無理取鬧不由我不出來多事。現在咱們這樣辦,我是鄉下老憨,無非略知一點怯拳棒,當然不是你的敵手,但是不見高下不死心。再說咱們這山鄉僻村難得見著你這樣高人,替你接接招也可以偷幾手高招兒。」

  摩訶僧用手一指喝道:「你既然出來替你主人擔當,應該有個著落的話,這樣廢話說他則甚?譬如交手以後你輸了怎樣?」

  高潛蛟大笑道:「這還用說麼,我輸了當然任憑你向吳家募化那口枯井便了。如果你輸了呢?」

  摩訶僧道:「如果你贏得了我,俺非但不向吳家募化,從此不進劍灶村一步。」

  高潛蛟高聲喝道:「好,在場的眾位都是見證。」

  膽小的卻又低聲喊著:「高司務,你要小心啊!」

  這時摩訶僧卻把腰間一條布條解下,脫下了外面一領棉衲,露出短衣,隨手把脫下衣服放在地上木魚邊,微一退步凶睛一瞪,單掌當胸現出少林派交手的規矩來。高潛蛟恐怕包翩翩爭先下場慌也把衣襟曳起,卻不吐露內家拳派的招式,只隨意雙手一拱道聲:「請」。這一個請字方出口,猛聽得霹靂般一聲大吼,摩訶僧一個箭步早已揮動蒲扇般的鐵掌如雨點般斫將進來。

  高潛蛟看他來勢甚猛掌帶風聲知道不能輕敵,又預知他有鐵布衫的功夫,默運內勁看關定勢隨勢對解,只一味同他游鬥井不進攻。轉瞬之間兩人你來我往,已走了一百多招,並未分出勝負來。看的人哪懂得這些功夫,只看得眼花繚亂口張氣促,個個都替高司務捏一把冷汗。獨有包翩翩立在一旁,冷眼看那凶僧愈戰愈勇,擒拿點斫著著都向要害確也厲害非凡,不禁暗自喊聲慚愧!幸而沒有出頭,萬一稍微疏神失敗在凶僧手上以後如何見人?卻又替高潛蛟著急,雖看得高潛蛟尚能應付,卻是保守的多進攻的少,如何勝得人家?一時卻又不便幫助他,心裡比交手的人還用神,兩隻杏眼直勾勾釘在四條臂膊上。

  這當口猛見摩訶僧霍的向後一縱丈許遠,他兩臂一振全身骨節格格一陣山響,兩隻出火似的凶睛突出象雞卵般大鬥雞似的釘住高潛蛟,卻一味蓄勢窺機並不逼近身去。高潛蛟明白他是默運內勁預備用毒著兒,想一發制人。又轉念這禿驢功夫不弱,在少林派中定是一等的角兒,如果這樣鬥下去一時不易制勝,非用絕招不能制住他,不覺存了個誘敵法子。故意一聲斷喝大踏步趕將近去,左手一晃他眼神,右掌一吐便是一個單撞掌的招式,向摩訶僧左肩穴推去。摩訶僧大喜,以為這一下便可置他死命,喝聲:「來得好!」

  雙肩一錯兩臂齊伸想用陰陽手鎖住來掌,下面便同時抬起腿來向致命所在踢去。哪知高潛蛟一晃一推都是虛招,等他肩頭一動霍的一側身,步法一變便已轉到摩訶僧身後。摩訶僧吃了一驚慌一退步轉身迎敵,哪知高潛蛟邁開流水步法,一個身如風車似的繞著他亂轉。一轉瞬間摩訶僧身不由己的跟著高潛蛟的身子轉了許多圈子,倏忽之間只覺眼光錯亂,四面八方都是高潛蛟的身影,摩訶僧大驚!猛然悟出敵人走的是八卦方位使的是內家八卦拳,一轉念間又轉了幾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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