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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七


  主意打定又從亭內出來,牽了座馬仍回到鎮內酒店,托店東把自已這匹馬賣了幾十兩銀子,即在店內寄宿一宵。次日便帶好寶劍背上包裹辭了店東,大踏步走出鎮來。剛走過路亭,驀見前而山坡上立著一個大漢,穿著一件玄緞羔皮長袍,歪戴一頂紅結小帽,敞著胸襟提著鳥籠,嘬著嘴正在調弄籠內一隻八哥兒。甘瘋子從坡下經過,無意之間抬頭向他一瞧,似乎這人便是昨天自己追尋的兩個凶漢之一,卻因裝束與昨天不同有點猶疑,不免多看了幾眼。

  不料坡上那人看得甘瘋子向他直瞧,勃然發怒道:「你不認識你的老子嗎?向老子直瞧什麼?惹得老子性起,一個小指頭兒就把你撩到江心裡去。」

  這一發話不要緊,甘瘋子聽得口音明明是昨天酒店內自吹自擂的那個醉漢,真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哈哈一聲大笑,便向坡上趕來。那漢子一見甘瘋子氣概威嚴,自己的幾句話唬不倒人家,反惹得人家趕將上來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,不禁心裡有點發毛,卻還想充個硬漢,把鳥籠向地上一放,雙袖一撐凶睛一閃,喝問道:「難道你想太歲頭上動土嗎?小子且去鎮上打聽打聽俺九頭鳥王八爺的名頭,再來送死不遲。」

  語音未絕甘瘋子已立在面前笑道:「何必打聽別人,只向你打聽便好。」

  九頭鳥看得甘瘋子雖不動手,聲勢已足驚人,禁不住退了兩步兀自瞪著眼喝道:「你向俺打聽甚事?」

  甘瘋子冷笑一聲道:「俺想打聽醴陵縣七萬多兩庫銀一票買賣,你不是插了一條腿麼?」

  一言未畢,九頭鳥嚇得一張豬肝臉霎時變成白裡透青,連連向後倒躲,猛地一矮身,颼的一聲從靴幫內拔出一柄尺許長牛耳尖刀,狂吼一聲便向甘瘋子胸前刺來,甘瘋子喊聲來得好!一偏身倏地飛起一腿,聽得撲的一聲響跌個正著,那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一道白光飛落坡下去了。九頭鳥喊聲不好,一轉身向山上便跑。甘瘋子豈容他跑掉,一個箭步過去把脖子一把抓住,順勢向地上一摜,一提足便把他踏住。

  九頭鳥原是個鎮上地痞,身子早已被酒色淘虛,怎禁得甘瘋子神力,輕輕一摜已是跌得發昏!此時胸脯貼地背脊朝天,被甘瘋子一足踏住,不用使勁,早已兩眼上翻上氣不接下氣了。甘瘋子看他這樣不濟,放下踏住的腳,用腳尖只一撥又把他象死屍般翻過身來。等了半晌才見他透過一口氣,拚命般爬起身來,向甘瘋子象雞啄米似的叩著頭哀求道:「老祖宗殺了俺宛如踏死一隻螞蟻,可憐俺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要俺養活,老祖宗赦了俺一條命,好比放生池裡放了王八。」

  這樣一面直叩響頭,一面亂七八糟的求饒,倒惹得甘瘋子真的發起怒來,大喝道:「無恥狗才少說廢話!要俺饒你狗命,快把醴陵縣案子從實招來,有半句虛言立時砍下狗頭來!」說罷錚的一聲從身後拔出寶劍擱在九頭鳥頂上,只嚇得他三十六顆狗牙,捉對兒廝打起來,心裡一急嘴上結結巴巴越說不出話來。甘瘋子用劍只向他頸上一貼,九頭鳥驟覺頸上一冷,驚得大喊道:「小的說,小的說!老祖宗這傢夥動不得。」

  甘瘋子喝聲快說。九頭鳥大哭道:「說我平日在樟樹鎮打降吃腥不算冤枉,說我做強盜打劫皇家庫銀可冤死我了,象我這樣的乏貨哪配做強盜。前幾天從福建來了一大幫客商,也不知他們做的甚麼買賣,一到樟樹鎮就出重價雇了一批長路健騾,買了百多隻新的麻袋,不到幾天就從湖南趕著騾子又回到鎮上。我看得騾子上麻袋只只沉重非常,知是金銀一類的東西,便紅了眼,想訛點油水,糾集了幾個同夥去尋是非。哪知那幫客商非但江湖上門檻精而又精,而且個個手上厲害非凡!但我們雖然碰了一鼻子灰,那幫客人卻也講究面子,居然拿出百多兩碎銀賞與我們算是遮羞錢。我們得了一點油水,越看得這幫客商不是正路,暗暗設法一探聽,才知是武夷山鐵扇幫的好漢。我們一聽是鐵扇幫,嚇得遠遠躲避大氣也不敢出。幸而這般人在路上並不多留,贛江邊早已預備著十幾號大船,把騾子退回改用水路運向福建去了。小的句句都是實話,如有半句虛言定遭天雷擊頂。就是醴陵一起案子,直到這幾天沸沸揚揚傳到鎮上,我們才疑心到鐵扇幫去的。」說罷又連連叩頭不已。

  甘瘋子看他神情知無虛話,卻喜此番本擬到福建去訪友,這樣一來不是一舉兩便嗎。一看時光不早趕路要緊,便喝道:「象你這狗才也不足污我寶劍,權且寄下這顆狗頭。」說罷不再理會地上的九頭鳥,逕自匆匆趕下坡來,在江邊覓了一隻長路搭客船只,揚帆而進。從此甘瘋子或水或陸曉行夜宿,一路遊山玩水又從江西繞到福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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