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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三十一回 偏邑屈奇才 折腰吏半生落拓 荒山鬥怪獸 強項令千里馳驅 錢東平又向甘瘋子寒暄幾句,便請兩人到自己臥室敘話。主客進臥室,室內一床二幾,近窗設著一張琴台,上面橫著一張焦尾古琴,一具博山香鼎,壁上懸著幾具藥囊一口寶劍,幾帙書籍卻疊在壁孔內,真可算得虛室生白一塵不染。幾上兩支素燭發出寒光來,照得四壁格外古香古色。當下錢東平請游一瓢甘瘋子分坐竹椅上,自己走向室外,從草堂內掇進一個石鼓來擺在下首坐下相陪。別說一個石鼓,看上去也有二百斤,看不出他瘦弱書生竟能隨意掇來,便知他也具身手。此時啞童己捧進幾杯香茗獻上,錢東平笑道:「蕭齋無長物,惟有新烹山泉聊供清淡。但未知甘兄偕游公光降,有何賜諭?」 甘瘋子性急,便把白笏岩誤飲毒物,令自己介紹到來原因說了一遍。錢東平聽罷吃了一驚,慌秉燭向遊一瓢面上細細察看,卻看不出受毒跡象。遊一瓢說道:「普通毒物俺一嘗便知,即誤吃下去也有法可治。此番發作極慢,雖用內功把毒物逼聚,不致立時蔓延筋絡,但已覺胸中毒物蠕蠕而動,究未知用的什麼毒藥?只好請錢兄設法消解。可是深夜驚擾,心實不安。」 錢東平慌搖手道:「先生海內宗風,得瞻鬥山已是萬幸,何以謙抑乃爾。照先生道胸中蠕動形狀,晚生已略有把握,一診脈搏便知。」說罷便把遊一瓢兩手寸關尺細細診過,吃驚道:「先生真非常人,即照脈象推測,先生遐齡已逾期頤上壽,而風度依然如三十許人,足見道法通玄內功妙用。」 遊一瓢笑道:「錢兄果然高明,診脈能測壽算,非精於太素脈者不能。但俺誤飲的究系何毒,足下能推測一二否?」 錢東平道:「如果普通人受毒,面色脈象一診便知。無奈先生是個金剛不壞之體,又用功夫逼聚毒物,外表依然如常,毫無受毒之象,然先生說出胸中蠕動,晚生已可推想而知。因為福建沿海不法之徒,向有放蠱害人之事。蠱有多種,大都由五毒蟲制煉而成,散則布於四肢,不散的乃結成毒蟲。放的是哪一種蠱結的便是哪一種蟲,先生誤飲的毒藥定是這種蠱藥無疑。凡蠱藥無色無臭所以極難辨別,幸而是先生,換了別人早已不治了。現在毋庸晚生設法,先生只要運用丹田真火把它化煉消滅,然後運氣吐出。便可無事。這種法子,別人無此功力,先生定能辦到。如用藥物引誘而出反而損傷元氣,未知先生以為然否。」 遊一瓢點頭道:「高見甚是。但俺運用這樣功夫須要靜坐內視,按周天之數經過三十六個時辰方能圓功,又需一間適宜靜室,沒有外物打擾方可。」 錢東平大笑道:「這不難,蝸廬雖小人跡罕至,先生權在此屈居幾日便了。」 遊一瓢猶豫半晌,甘瘋子接口道:「游先生夫人尚在盜窟,恐難耽擱。」 錢東平驚問道:「不知先生與魚殼大王後人有何仇怨,致下此毒手,又尊閫為何也陷盜窟呢?」遊一瓢把他們夫婦雲遊到百笏岩,無意之間碰見筠娘同湘魂拜師種種經過說了一遍,至於她們為甚這樣用盡心計,連自己也推究不出。 錢東平側著頭思索了一回,也想不出所以然來。甘瘋子卻記掛著遊一瓢肚內的毒物,催著錢東平立時佈置一間靜室起來。複勸遊一瓢切勿牽慮,一心運用功夫消解毒物,等天亮日出,由俺再回去探聽一個著落,便知內中詳情,尊夫人情形也可探明報告。 游一瓢大喜,拱手而謝。錢東平指揮啞童將左首側屋打掃乾淨,請遊一瓢進去。游一瓢一看房中設著一個大蒲團,四壁潔白頗為合用,一想自己治毒要緊,只好把別事暫放一邊。當下向錢東平甘瘋子遜謝幾句,就坐向蒲團凝神摒慮運起內功來。錢東平、甘瘋子退出室外談了一回,天已發曉,甘瘋子又動身赴百笏岩去了。到了晚上匆匆轉來,已探得一點消息,卻因遊一瓢坐功還未圓滿不敢驚動,只同錢東平在別室談心。 到了第三天清早才見遊一瓢緩步而出,手內托著一件東西向錢東平笑道:「這種蠱藥,未知何人開始想出這樣的毒法來。你想這樣毒物在人肚內作起祟來如何當得?」兩人急向前一看,遊一瓢手內托著一條五寸長烏焦乾癟的蜈蚣,兩人看得駭然。 遊一瓢笑道:「萬想不到俺也上了這大當,所以古人說:『吉凶悔吝生乎動,一點不錯。俺仗著不怕蒙汗等藥,略一大意便誤了事。現在諸事不說,毒物已消,就此趕去探個實在便了。」 錢東平笑道:「先生毋須勞駕。甘兄早已探明來了。」 甘瘋子搶說道:「昨天俺趕到百笏岩,只見碉門大開任人出入。進去一看,偌大一所房屋一人也無。前後門口貼著飛龍島主的封條。轉向碉內幾個老農夫探聽,說是飛龍島主和他妹夫艾天翮。領著家眷盡數遷入飛龍島去了。」 游一瓢聽艾天翮三個字,把前後情形一回想恍然大悟!未待甘瘋子說下去慌頓足道:「不好!拙荊孤掌難鳴。被俺耽誤幾天難保不落圈套。他們既已逃入飛龍島,俺急須向島趕去一探著落。」說畢便匆匆欲行。 甘瘋子慌攔住道:「先生休急,俺尚有消息探得在此。據幾個碉中人傳說,飛龍島主突然遷移,全因那晚先後跑掉神通廣大的一男一女,雖不知其中詳情,據那碉中人猜想,大約飛龍島主得罪了這一男一女,自知不敵,所以當夜從地道避入島內。」 這樣說來,他們口中說的一男一女定是先生同尊夫人,尊夫人等候先生不至,先行離開是非之地,或竟先回雁蕩去了。先生何必急於首途?俺們二人雖得奉教不忍便離,好歹請先生留幾天,俾得稍聆教訓啟迪茅衷。」 甘瘋子說罷,錢東平又殷殷款留,誠敬之忱現於詞色。遊一瓢一想,紉蘭功夫雖遠遜自己,對付碉中人綽綽有餘。也許久等無聊先回雁蕩。又看得甘、錢二人資質不凡誠恪可感,便也應允下來。甘、錢二人大喜,便朝朝侍奉,執弟子禮。無論武功文事以及三教九流,遊一瓢每一指陳奧義,二人均聞所未聞,無不心悅誠服,這樣又耽擱了兩天。 這天晚上游一瓢獨自躡登寺後峭壁,撿了一株虯蚣坐在枝上賞玩一輪皓月,偶然一低頭,忽見下面壁縫狹道內走出一個光頭和尚,背著一柄雨傘,傘上拴著一個包裹,急匆匆直向草廬走去,一顆亮晶晶的光頭左旋右轉,直入奇門石陣猶如走熟了一般,一轉瞬間已見他隱入籬內。游一瓢見他步趨如風,便知也是行家,料是錢、甘方外之友,也不在意。自己玩個盡興,便飛身下壁向草堂回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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