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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三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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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瘋子道:「鴛鴦山脈四布,周圍有五六十里寬廣,此處尚非主峰,須盤過山腰再走一程才到。」當下甘瘋子在前遊一瓢在後,越溪渡澗又走了四五里山路,溪澗盡處一望盡是竹林,被積雪壓得折腰低頭。穿過竹塢才見迎面現出百丈奇峰,巉巉獨立,四周高高低低的山巒朝揖拱衛,氣象萬千。主峰山腳茅屋鱗接場圃棋布,不下百餘戶人家,山腰松林之內隱隱露出一道紅牆,料是山中古寺。山腰之上雲煙明滅夜色淒迷,宛然與天相接,看不出峰嶺景象。甘瘋子指向山腰笑道:「敝友就寄跡在山腰寺內,俺們從村舍中直上山腰可也。」 兩人走近山腳尋著上山路徑,來到後寺門口抬頭一看,寺宇並不宏壯,兩扇破寺門敞著,門額上題著華岩古刹四個字,金漆已剝落只存模糊字樣。門內一片雪地矗立著幾株寒瘦可憐的古柏,襯著東倒西歪的三間大殿。中間一尊如來佛,已昂頭在屋脊之上,殿上不堪景象可想而知。兩人一聲不響,進門直趨大殿,好在殿門只存半扇直進無阻。一進殿門盡是鳥糞穢氣,四面空洞一無所有,只中間佛龕面前一具生根石香爐,還存著半段燒不盡的香頭,想是山腳下村民求過佛的。 甘瘋子滿不理會,領著遊一瓢繞向佛龕背後。龕後也開著一重門,兩人越門面出,卻見一重峭壁象屏風般擋在門前,沿壁走去,忽然山壁中裂露出一條窄窄石徑,因兩面壁高天黑,走上石徑昏然不辨東西。幸而遊一瓢眼神充足黑夜可以辨物,倒不致東碰西撞,甘瘋子兩手摸索宛如瞽者一般,反是遊一瓢領著他向前走去。幸而路徑不過幾丈光景,一忽兒窄徑走盡,忽聽得頭上風濤澎湃宛如千軍萬馬一片喊殺之聲,兩人慌回頭向上一望,原來山腰口天生一座孤立峭壁,中間裂出一條窄徑,壁上密佈虯松,山風震盪發出奇音。 遊一瓢笑道:「這樣天造地設的門戶,足為高士生色。」遊一瓢抬頭貪看,移時,回轉身來忽然不見甘瘋子蹤影。向前一看,只見松林底下蓋著五六間乾淨草廬,廬外編著一道竹籬,籬外松林底下疊著東一堆西一垛高低不一的鵝卵溪石,一個人影急匆匆在松林石子堆內穿來穿去,忙得足不停趾。卻愈走愈急發瘋地亂繞,仔細一看,那人便是甘瘋子。 遊一瓢看得奇怪,正想走進松林去喚他,猛然四面一看石子堆的步位恍然大悟,呵呵笑道:「難怪他繞不出去,原來這位高士還精於奇門陣法呢。」說罷改變路向,從斜刺裡緩步跨入松林,只幾轉便到甘瘋子身邊笑道:「甘兄隨我來。」又幾轉便到籬外。甘瘋子笑道:「俺也略知諸葛武侯八陣圖法,只不懂變化生克之道。俺未進松林,遠看這幾堆溪石已知敝友故意擺的陣圖,想姑且一試,哪知竟難破他。先生安然進出,想必精於此道了。」 遊一瓢笑道:「這幾堆石子並非八陣圖,是一種奇門小法,愚弄小盜賊則可,若要談到行軍佈陣是用不著的,這且不提。此時這位貴友想是高臥,如徑往扣門未免不情,不如俺們在籬外等候天明再進謁不遲。」 甘瘋子大笑道:「先生何必太謙,象先生這樣人傑肯枉駕到此是他所求不到的,何況先生本人急於解毒呢。」說罷兩人走進籬門,直趨草堂。遊一瓢借著對山雪光,一看堂內空無所有,只中間設著一張青石方桌,地上擱著四個石鼓墩,兩面側屋垂著草簾,甘瘋子大喊道:「錢兄快起,佳客到了。」一聲喊罷,左面側屋草簾一掀燭光一閃,鑽出一個披髮小童來,兩隻骨碌碌小眼珠朝兩人看了半天,咦的一聲又鑽了進去。 半晌秉著一枝粗燭走進草堂,把手上燭臺放在石桌上,又向兩人打量了一回,然後兩手亂舞,口中咿咿啞啞的嚷了一陣。兩人知是啞巴,甘瘋子大聲道:「你只通知主人去便了。」一語未畢,右首側屋內有人問道:「是甘兄嗎?夤夜到此必有急事,請稍候,小弟就出來。」 甘瘋子在外面答道:「雁蕩游一瓢先生在此。」一言方出,便聽得右屋床響。一忽兒,一人揚簾而出,便向遊一瓢兜頭一揖肅然起敬道:「久慕盛名無緣拜謁,不意雪夜光降榮幸之至。」 遊一瓢一面謙遜應禮一面打量錢東平,卻是個二十餘三十不足的少年,體貌清臒長眉通發,穿著一身大布之衣頗有瀟灑出塵之概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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