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
一二八


  ▼第三十回 璿閣佳人 鴆醪布巧計 草堂逸士 蟻陣鬥奇兵

  上回所說的遊一瓢夫婦在百笏岩被筠娘湘魂殷勤款留,暗地裡卻又千方百計布成陷阱,最後竟想盡法子在酒中下毒藥,使出美人計來。究竟她們對於遊一瓢夫婦有何深仇,要這樣費神勞力的撒開天羅地網呢?你道為何?原來筠娘的丈夫並非別人,就是張長公的愛徒艾天翮,也就是遊一瓢的情敵。經在下這樣一點明,看官們把上面層層的線索回想一下,就可恍然了。

  艾天翮敵不過遊一瓢,在揚州開元寺率領死黨逃走以後,一時奈何遊一瓢不得,又打聽出張長公死後紉蘭失蹤,想必跟著遊一瓢走了,這口氣隱忍在心,一面極力擴張鐵扇幫的勢力,大本營仍設在福建武夷山上。恰好魚殼大王兒子飛龍島主慕名拜山,兩人志同道合深相結納,索性把自己妹子筠娘許配與艾天翮,飛龍島百笏岩也作為鐵扇幫的近海巢穴。所以游一瓢夫婦初見筠娘,在鎖龍峽糧食庫當口,筠娘說過失去十幾擔白米要想運到武夷山去的一句話,遊一瓢當時就有點疑心了。而筠娘在獨松崖初見遊一瓢互通姓名時候便眼珠一轉,費情一愕!也是因為遊一瓢三個字常聽丈夫說起是他的對頭冤家,其中情節艾天翮也不瞞她,把開元寺一幕恥辱細細說過。萬不料隔了半年會被她碰見,而且紉蘭也在一起。

  筠娘又是一個心狠手辣機巧百出的女子,在獨松崖把救命之恩擱在一邊,想顯點手段替丈夫報復以往的一場天字第一號恥辱,眼珠一轉計上心來,把遊一瓢夫婦款留碉內,又教丈夫哥子一齊回避護她獨行的奇謀。哪知遊一瓢夫婦武功絕頂,略顯身手便把她們嚇倒,想用蒙汗藥的老法子也是不成。無可奈何,才借重這位義妹湘魂來做香餌用出美人計來。至於筠娘對游一瓢夫婦所說的百笏岩種種情形和湘魂的身世,倒是真話,只報說自己的丈夫姓名叫作肖鵬飛,卻是艾天翮化名。其實肖鵬飛三個字顧名思義,明明藏著艾天翮三字,不過遊一瓢究非神仙,一時怎能料到呢?這幾層一經點明,便可通體透徹。

  現在接說當晚書齋遊一瓢雖然貪飲幾杯,因內功純熟一時不易醉倒,卻也沒有料到酒中還加入秘制毒藥。只冷眼看湘魂突然把一本正經的而孔收起,向左右亂使眼色便知其中別有詭計,故作醉酒神氣。果然湘魂單刀直入,立時耳鬢廝磨色授魂與起來,遊一瓢這一氣非同小可,趁勢駢指向湘魂昏眩穴點去,湘魂頓失知覺。遊一瓢點過後正想計較,不防窗外還有伏兵,飛進兩支蝴蝶鏢來,這點技藝豈在心上,雙手一起早已接在手內,卻聽得窗外一人狂聲狂氣的大喊道:「大膽狂徒!咱們好心款待,竟敢恃強調戲閨秀,須知俺飛龍島主不是好惹的。」

  這一報名,室內遊一瓢呵呵大笑道:「幸會,幸會!原來一派謊言你並未遠行,既然你是此地主人,倒不能不會你一會。」語音未絕早已帶著兩隻飛鏢穿窗而出,一看窗外人影全無。卻又聽得對面屋脊上有人大笑道:「人人說你本領蓋世無雙,在俺看來也不過爾爾。」

  遊一瓢人還未看清,那人身子一晃又複不見。遊一瓢也不回言,縱上對面屋脊四面一瞧,只見遠遠一個魁梧黑大漢,橫著一把爛銀似的長劍,立在大門門樓挑角上。遊一瓢一笑,兩臂一振,飛過幾重屋脊直上門樓,仔細向那黑大漢一看,虎頭燕頜河目海口,短須如戟頗有威風。

  這時黑大漢卻提劍向遊一瓢拱手道:「公如有膽請離俺遠行幾腳,在下有言奉告。」

  遊一瓢冷笑一聲道:「就是十面埋伏,何足懼哉!」語音未絕,那黑大漢哈哈一聲狂笑,身子一轉翩然飛落門外,一長身向上一招手便邁開虎步向東馳去。游一瓢藝高膽大,毫不思索也飄落門外飛步追去。前面大漢腳下雖也來得,怎及得遊一瓢飛騰的捷速,翻過一座山嶺早已趕上黑大漢,一回頭看見遊一瓢已在身後,慌立定身翻撲虎軀納頭便拜。

  這一來倒出意料之外,遊一瓢慌伸手扶起道:「島主何必多禮。」

  黑大漢立起身把劍還匣,哈哈大笑道:「實不相瞞,俺非飛龍島主,乃湖南醴陵縣縣令甘瘋子是也。」這一句話遊一瓢越發茫然,一個七品縣令怎的扮作飛簷走壁角色,投在這強盜巢內?豈不是千古奇聞麼?

  甘瘋子笑道:「說來話長,當容慢慢稟告。只是今日白天無意間看到尊夫人劍術神奇,偶然飛鏢獻醜,已是欽佩萬分。又從碉中聽得先生比尊夫人還遠勝十倍,苦於內外相隔無法拜見,只有等到上燈時節,偷偷到書齋窺探先生在與不在再行定止。恰巧從窗孔一看,正逢先生同一女郎對酌,卻非尊夫人相貌,不敢冒然晉謁。後見那同席女郎自稱弟子,先生口中滔滔不絕闡發武功秘奧,沒有一句不是取精用宏道人所未道,又喜先生海量投俺所好,惹俺心癢難熬,倘無女郎在座,定次冒昧闖席作個不速之客。但細看女郎對於先生講解武功似乎神情不屬,後來索性神情大變,把初入席時一番恭敬態度一掃而空,前後截然不同。俺正看得驚異,猛見先生不欺暗室醉而不醉,竟忍心把女郎點穴制住。這種舉動,雖古聖先賢也無以復加,越發令在下五體投地。心裡一轉念,象先生這樣人傑豈可失之交臂?卻恐其中耳目眾多,自己要事尚未探著眉目,不便洩露行藏,故意使個狡獪引先生出來,一傾仰慕之情,尚乞恕其不恭之罪。」說罷又一躬到地。

  遊一瓢這才領悟,卻皺眉道:「足下這樣一來,誤事卻不小哩。」

  黑大漢慌問何故。

  遊一瓢道:「俺夫婦偶然勾留碉內原是好奇之心,一到碉內已有看出此地大非善地!尤其女主人殷勤留客,在在都非真情。果然今晚那自稱弟子的女郎,用出下流妖婦手段來,雖然未知她們用意所在,總是不利於俺夫婦的主意,此刻那女郎一番舉動,大約也是有人主使,雖然被俺點住,但賤內還在內室不知底蘊。也許賤內被她們詭計蒙住,俺急須回去同賤內會面,把她們的詭計點破設法制住她們,問明是何用心,然後見機行事。不料被足下無端引到此地,那書室內點住的女郎想已被人發覺,情形定必大變。賤內雖然防身有餘,應變之才卻非擅長。現在閒話少說,俺就此別過,趕回去一看情形再說。」

  甘瘋子一聽其中有許多糾葛,自恨做事魯莽,大聲道:「該死,該死!不瞞先生,在下棄掉七品前程遠道到此,也是為暗探盜窩假扮前來,到此只有二日,設法投入碉內,現在聽先生所說,此中大有線索。既如此,願跟先生一同回去略盡犬馬微勞,以贖誤事之愆。」

  遊一瓢看他一臉正氣吐屬不凡,倒也相信得過,兩人便一齊回轉碉內來。

  不料走到一箭路程,忽聽得游一瓢立定身頓足驚呼道:「不好,可惡,可惡!」甘瘋子慌立住問道:「怎的?怎的?」

  遊一瓢恨恨道:「俺中了這廝詭計了!只怪俺一時不該貪杯,又仗著自己內功不懼在酒內暗使蒙汗等藥。哪知她們竟有這樣奇藥,使俺防不勝防。而且此刻俺雖覺著胸中受毒,同其它毒藥大不相同,究不知她們用的何種毒物?這便如何是好!」

  這樣一說甘瘋子大驚失色,慌扶住遊一瓢問道:「先生覺得如何?」遊一瓢搖首不答,驀地一矮身盤膝坐在地上,兩手握固閉目凝神,自己暗暗運起內功,借著全身功力氣勁,把酒力毒力逼聚在一處不令發散開來。甘瘋子雖無此等大功夫,揣摩舉動也明白一二,不敢驚擾,只按劍卓立在一旁盡保護之責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