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
一二七


  遊一瓢微笑不答,紉蘭卻已知自己丈夫暗地相助,本想說明,轉念這兩隻蝴蝶鏢來得非常刁惡,而且湘魂、筠娘的歹毒暗器兩面夾攻專找自己致命所在,未免令人可疑,當時不露聲色依然談笑自若,一同回進軒內重行洗杯更酌。

  席間筠娘、湘魂把遊一瓢、紉蘭兩人恭維得無孔不入,益發趨奉殷勤親昵異常。紉蘭被她們兩人米湯一灌,一點疑心又搬到爪哇國去了。獨有遊一瓢益發證明白己所疑有因,但看不出筠娘、湘魂居心不善的原因所在,這時沒有真憑實據倒也不易確定,而且筠娘的丈夫和哥子究是何種人物?通飛龍島的地道同島內如何景象,總想探個實在才能安心。有了這幾層原因,遊一瓢依舊不動聲色,同湘魂、筠娘極力周旋,一面周旋,一面暗自打了一個主意。等到席散紉蘭又被她們二人擁入內室,自己仍回那間書室,苦於無法同紉蘭說明只好自己見機行事。這天晚上掌燈以後,忽然幾個丫環在室內添了幾盞珠燈,耀如白晝,獸爐上加了許多異香芬芳撲鼻。

  遊一瓢正在詫異,又湧進幾個健僕擺上幾色精緻珍肴兩壺美酒!卻擺設兩副杯箸。遊一瓢益發奇怪,心想今宵何以移席到此卻只兩副杯箸呢?正在疑惑,忽聽得室外蓮步細碎而至,室內幾個健僕聞聲慌忙趨出。

  一忽兒兩個俊婢紗燈前導擁著湘魂進來,遍體珠光寶氣妖豔絕倫,神態卻端莊矜持不可言笑。一進室內即肅容斂祍道:「今夕碉內幾個酷愛武功的閨秀聞得師母大名齊來進見,筠姊設席款待,師母自然首座,卻不便請師父同席。又恐怕師父一人孤寂,特命弟子出來侍奉,弟子也趁此可以即席求教。」說罷容端端肅的敬了滿滿一大杯酒,便執壺肅立一旁。

  她這樣一來,遊一瓢倒難以婉卻,一想師徒名分所關也無須過子拗執,便笑道:「既然如此,你是代作主人也應坐下,立在旁邊我如何吃得下酒去。」

  湘魂聞言暗喜,便告罪坐在下席相陪。

  這時室內寶燈四澈畫燭高燒,幾個俏麗丫環分立兩旁,珍饈紛陳華裝侍坐,一派雍容華貴氣象,哪有盜窟氣味。遊一瓢對於這種景象雖然毫不在意,恰有一樣東西投其所好,原來游一瓢生平最愛的是杯中物,卻非旨酒佳釀不入口,沒有好酒情願點滴不沾,如有難得美酒定必興會淋漓杯到酒幹,雖然如此卻不易沉醉,生平也沒有碰到海量敵手。初到碉中在室內環翠軒飲了兩場,因酒味平平一嘗即止。哪知筠娘、湘魂已在紉蘭口中,探出遊一瓢生平所好,立時暗地想了一個妙計,當夜撒起天羅地網來。

  恰好魚殼大王生前也酷嗜此物,地窖裡尚深藏著十幾壇世間難得的佳釀,有一壇叫做「鬱金香」,色如琥珀液如瓊漿外帶清醇芬馥融血調神,確是名貴珍品。筠娘特地親自把這壇酒取了出來,灌了滿滿四大壺又暗地放入秘制奇藥,然後在湘魂耳邊密授方略叮囑一番。自己卻又召集碉中許多能言善道的婦女把紉蘭絆住,一面由湘魂帶了幾壺「鬱金香」到外邊書室來,按照筠娘密計一步步搬演起來。

  古人說得好:「君子可欺以其方」!湘魂這樣循規蹈矩的一做作,遊一瓢饒煞機靈也落圈套。此時看得面前一杯琥珀玉液似的美酒,略一沾唇便覺生平嗜過許多佳釀都趕不上這鬱金香,又經湘魂粲花妙舌旁敲側擊,把此酒好處說得天花亂墜,遊一瓢不知不覺酒到杯幹,一大壺酒足夠十幾斤片時早已灌入遊一瓢肚中,湘魂卻一點沒有沾唇。暗窺游一瓢神色依然從容自若毫無醉意,不禁暗暗納罕。慌又把第二壺拿上席來,流水般斟向遊一瓢杯中。兩人談談說說,第二壺又複告罄,遊一瓢仍舊毫無動靜,未免暗暗著急起來。這當口筠娘雖然身在內室,一顆心卻惦記著他們二人身上,身邊幾個心腹早已川流不息把書室情形暗暗偷遞,外面湘魂一著急,筠娘早已命人添上兩壺酒來。

  遊一瓢笑道:「這樣美酒被我一人糟蹋,未免可惜。」

  湘魂抿嘴笑道:「自從我養父去世,便沒有配吃這酒的人。幸面師父光降,此酒得逢知音,否則不知埋沒到何年何時呢?」這幾句話說得絲絲入扣,其甜如蜜,遊一瓢也被她拍得身心俱暢放懷高飲,卻見她毫未沾唇,不覺笑道:「主人點滴不入,未免使客難以為情。」

  湘魂慌笑道:「此酒力量不小,象弟子量窄實在不敢入口,既然老師賜飲弟子當另易薄酒奉陪。」說罷便命侍立丫環換了一小壺百花釀,斟了一小杯慢慢陪著。這樣又耗了許久,暗窺遊一瓢兩頰起了兩朵紅雲,益見豐儀明澈透逸絕塵。

  湘魂看了幾眼情不自禁的心中一動,暗想天地之間竟有這樣人物,如照紉蘭所說他已年逾花甲,怎能豐嫩象二十許人,難道竟是神仙滴世不成?便是紉蘭也是少艾光景毫無徐娘半老之態,這一對美滿姻緣,湘魂自己一陣胡想,倒有點春上眉梢心頭鹿撞了。遊一瓢卻一邊淺斟低酌,一邊口講指劃說些武功精奧。湘魂哪有心思聽這些話,只暗暗著急疑心酒力藥力不濟事下手不得。又隔了片時已吃到第四壺上,才覺遊一瓢兩眼微微惺忪似有半醉光景,卻未現出放浪之態,湘魂沒法只好流水般一杯杯斟上去。

  遊一瓢來者不拒,一口氣又吃喝了十幾杯下去,半晌,猛見遊一瓢微一皺眉,卻又呵呵大笑道:「可惜,可惜,這樣好酒,只讓俺一人獨酌,偏又在此地,飲此好酒,未免負此佳釀了。」說了這句,卻又低低笑吟道:「千杯不辭醉,臣是酒中仙」又「我醉欲眠君且去」的吟著,笑嘻嘻眯著眼向湘魂直瞧。湘魂大喜以為藥力發作時機已至,慌向左右一使眼色,幾個俊婢立時退出室外向內飛遞消息。

  湘魂倏的立了起來,輕移蓮步,趨近遊一瓢身邊,把一張春風俏面貼在耳邊悄悄媚語道:「老師醉了,弟子服侍老師安睡吧。」耳邊嬌聲未絕,遊一瓢驀地雙目一張神光四射,右臂一舉駢指如戟,只向湘魂肩窩一點,湘魂喊聲不好已躲閃不及,霎時全身麻木直立不動。

  遊一瓢呵呵大笑而起,戟指叱道:「妖婢不知羞,竟敢在俺面前使這樣詭計!」叱聲未絕,窗外颼颼幾聲飛進兩支鏢來直射前胸,遊一瓢迎上一步,兩手一起便把兩支鏢接在手上,仔細一看又是兩支蝴蝶鏢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