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一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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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套拳法他自從華陀五禽數內揣摩出來,象的是龍、虎、豹、蛇、鶴,練的是神,骨、力、氣、精,內外都是五個字所以名為五拳,兼有內外宗派之長,是呂元從小苦練出來的獨門功夫,端的門戶謹嚴無懈可擊。冷擎天雖是毒辣,一時卻也難以占得便宜。這樣兩人三條臂,勾攔封解由慢而緊各逞絕藝、已戰到四五十回合兀自未分勝負。忽見冷擎天一聲怪吼托地跳開丈許遠,獨臂一掄,鋼鉤似的五指向空忽拳忽舒來了幾下,兩隻怪眼暴突出來象雞卵一般大,淡淡如火直注呂元,身子卻挺立不動。這時冷眼旁觀的張長公看得來人不弱,原已代愛婿捏把汗,此時又見冷擎天無故跳出圈外現出這副怪相,正以為異。呂元卻已殺得性起,幾個連環進步逼近前去。 冷擎天兀自象木雞般卓立如山,等到呂元掌臨切近,猛地一伏身身子一晃已到呂元身後,呂元急轉身,冷擎天雙足微點又從頭上飛了過去。這樣來了幾次,呂元心頭怒發,雙臂齊揮,冷擎天卻又步步後退,這功夫遠觀的張長公猛然省悟,驚喊一聲:「不好,這廝用神功般禪掌的毒著門。」一言未畢,身旁紉秋一聲嬌叱金蓮微頓縱向前去,說時遲那時快,冷擎天未待紉秋趕近,驀地牙縫裡起個霹靂大喊一聲:「著!」同時疾伸獨掌遙向呂元胸前一推,呂元正放步追去原自留神,不意經他猛然大聲一喝,略一疏神,突覺胸前如中鐵杵,胸口一痛兩眼一模糊,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倒退,恰好紉秋從身後趕到,一伸手扶住呂元。 冷擎天哈哈一聲狂笑,轉身拔步便走。紉秋大怒,一跺腳趕上前去,猛覺頭上黑影一晃,自己老父用出當年絕藝,一個海燕掠波勢憑空飛出去五六丈遠,正落在松林口攔住冷擎天去路,雙手一抱屹立如山,冷擎天看見他阻在路口,冷笑一聲道:「難道張老英雄也要賜教麼?但是冷某怨有頭債有主,犯不著欺侮無怨無仇的人,恕冷某急於走路要失陪了。」言畢一跺腳,從張長公頭上飛越過去。張長公一聲不響,待他飛近頭頂,一伏身連人帶拳向上一沖,只聽得冷擎天飛身落地時鼻子裡哼了一聲,回轉頭來惡狠狠的向張長公點頭道:「好,再見。」說了這句,如飛地奔下山去了。 張長公也不追趕,忙向呂元紉秋所在走來,只見呂元自己在地上盤腿坐定閉目調息,運用內功調理胸口內傷,紉秋蹲著幫著按摩丈夫周身血道。張長公一俯身細看呂元面上隱隱罩了一層青灰色,額上滿布著一粒粒汗珠,忙喊道:「此地不妥,仔細山風,快回家去俺有法治。」 呂元不住點頭,卻已無力起來。紉秋把丈夫攔腰抱起背在背上,卻問道:「爹,這樣輕輕地把凶徒放走,女兒真不甘心。」張長公在前邊走邊道:「這廝中了我的百步神拳,居然落地還能拔步如飛,實在不能輕敵,俺也未必准能勝他,雖然如是,聽他落地時一聲哼,也夠他養幾個月的傷。」三人一邊說著走下山來。 張長公一看山腳下自己拋掉的釣竿被人拗得粉碎,兩尾白條魚倒依然穿著柳條在草上亂跳,折斷的釣竿,想是冷擎天恨極張長公的表示。張長公一笑,拾起柳條穿的魚,護著女婿女兒回到草廬,百事不做,先把自己帶來的一袋草藥撿了幾味濃濃的煎了一碗,教呂元吃下,再用許多丹藥敷在呂元的胸口。隔了頓飯時光呂元嘔出許多紫血出了一身大汗,頓覺清爽許多,可以坐起來講話了,紉秋這才長長的籲了一口氣。呂元卻問道:「這廝手腳起初也不過如是,後來幾番開鬧,小婿也明白他定有毒計,也曾暗運內功小心防備,不料竟著了這廝手腳,而且這廝這一著竟同老丈百步神拳相仿。」 張長公慌搖手道:「你元氣未複不要多言,且聽我告訴你,這廝剩了一隻手,能夠把神功般禪掌練到這個地步頗也不易。本來這種掌法同百步神拳差不多,相差在一個發掌開聲一個是不必開聲,照你這一身內功功候本來可以抵擋,因為冷擎天狡毒異常,看你內外如一沉著應戰不易攻取,故意同你遊鬧,幾下再引你遠遠追去,使你神疏氣散便乘虛而入。你又是新婚以後破了童子功,幾下一湊卻被那廝占了便宜。但是換了功夫差一點的人,豈止這點內傷,早已一命嗚呼了。」 紉秋正手上拿著藥站立在床邊,忽聽父親毫無顧忌的說出新婚破童子功的話來,頓時兩頰緋紅,一轉身飛步而出。後來呂元調養了個把月也復原了,張長公遊興已盡,也就別了女婿回轉蘇州,把冷擎天這個人也就漸漸淡忘不在心上了。 上面這一段補敘的故事,就是張長公探聽艾天翮消息,在揚州城外碰著怪乞丐,猛想起二十年前的一樁舊事。現再接說張長公想起了這樁舊事,知道前面走的怪乞丐定是當年的冷擎天,想不到二十年之後,還會找來報仇。想到這許多年冷擎天必定格外厲害,自已年衰氣薄恐怕不易抵敵,不覺心頭亂跳冷汗直流,但是冤家路窄,既已碰上只好拚個死活。心裡這樣一盤算,兩隻腳已到林內。一抬頭,怪乞丐已把手上乞棒丟在地上,獨臂叉腰象凶神一般立在面前,一副怪像比二十年前還要醜惡十倍,心裡又轉念,這怪物無論如何厲害,年紀也快到五十,未必能夠勝我,面上卻依然笑嘻嘻道:「老哥有話,就請見教吧。」 怪乞丐冷笑一聲道:「張老頭子你真個不認識我嗎?當年你仗著百步神拳幫你女婿,乘我不備暗下毒手!在你以為冷某准死無疑,哪知俺百煉金剛,豈懼你這點微末之技。照理你這一拳之仇早應該同你算賬,不過俺這人與眾不同,你這一拳之仇,完全因為自己愛婿,平日在江湖上也沒淩辱過人,何況俺當時並沒受傷,所以俺並沒有報復的心。你想真要報仇,豈待今日?就是當年俺懲誡呂小子,也是手下留情,你如果懂得神功般禪掌的奧妙定可明白的。這是以往的事,也不必提他。現在我要找你,在你定以為報仇來的,其實不然,卻是另一樁事,因為我門下雖多,卻沒有一個可以傳授我衣缽的,不料事有湊巧,新近我收了一個得意門徒,名叫艾天翮。」話方出口,張長公驚得咦的一聲喊出口來。 怪乞丐獨手一搖道:「你且不要驚奇,聽我告訴你,我知道艾天翮也是你的得意門徒,是艾天翮自己口中告訴我的,學武藝的人多拜幾個師傅不算為奇。艾天翮雖然從此在我門下,你們師徒情分還依然存在,不過以後能否與你見面,要看你們緣份了。所以我特為此事,老遠跑來通知你一聲,免得你盼望他。」他這一番話,把張長公聽得呆在一邊作聲不得,心中十分難過,比打他幾拳還要難過。因為自己費盡心力把艾天翮教成一身功夫,眼看東床雁選子婿兩兼,萬不料一出門,平白地被這老怪物奪去。聽他的口吻,從此相見一面都為難,最奇怪艾天翮未必不明白我對他的一番恩惠,怎肯輕輕拋卻?就照他平日聰明高傲,豈肯平空拜這老怪物為師?其中必定另有別情。 張長公這樣一轉念,向怪乞丐道:「天翮能夠拜在老哥門下,這是他的福氣。但不知現在天翮住在何處,老哥尊府在於何方?因天翻臨別同老朽一年為約,有許多要緊的事必須同天翮當面討個下落,請老哥賞個詳細地址,老朽也可登門負荊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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