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 |
| 一〇五 |
|
|
|
王元超大怒,拔劍在手便欲闖將進去看個究竟。舜華、瑤華跟在後邊說道:「聽去吼聲甚熟,似乎就是俺家養的二虎。」邊說邊已轉過彌勒佛龕走進第二重山門,抬頭一看,赫然一隻碩大無朋的黃斑巨虎縮爪蒙頭睡在大銀寶殿的臺階下。那虎聽得有腳步聲,昂起頭來張開巨口打一個呵欠便又低下頭去,忽然又把頭一伸,虎目圓睜遠遠向三人瞧了半晌,倏的一長身,虎背一拱前爪一併,伸個懶龍似的尾巴著地拍拍鞭得山響,接著屁股望後一蹲,一聲大吼,驀地一縱便向三人撲了過來。 王元超大喝一聲,倚天劍一揮便要迎頭刺去,舜華大喊:「王兄且慢!」邊喊邊金蓮一點越過王元超,戟指嬌喝道:「癡虎婆休得無禮,難道認不得我姊妹了嗎?」 其實那虎撲過來並不想吃人,是認清進來三人中有雙鳳姊妹在內,喜得張牙舞爪的撲過來原是歡迎的意思,經舜華一喝,早已伏在蓮足之下,一支尾巴亂搖亂甩,鼻尖又連連嗅著舜華足尖,瑤華也過去用纖纖玉手撫摩它的頭頂。那虎立起身來,在她姊妹倆的身邊盤旋不已,表示親熱,一面只管側著虎頭,眈眈向王元超注視,一面注視一面向舜華身上亂拂,似乎問他們姊妹倆身邊怎麼多出這個漂亮英雄的小夥子來。雙鳳從小同這虎玩耍,豈有不明白它的意思?」 這時舜華被它尾巴掃得不好意思,重重的啐了一口,舉起玉掌向虎頭一擊嬌嗔道:「我姊妹倆出外幾天怎的偷跑到此?殿上人影不見,想是被你這孽畜嚇得躲起來了?那虎把頭亂搖,表示舜華說的話不對。王元超從旁看得人虎周旋別有奇處,那虎搖尾巴獻態比小貓還要馴良,哪裡還是猛虎樣子!想起雙鳳說過千手觀音義養雌雄二虎,此刻舜華喊它癡虎婆,定是從前哺育癡虎兒的雌虎了。正這樣想著,忽見瑤華童心未泯,在虎頭上撫摩了一陣騎上虎背去,拍著虎項笑道:「你這癡虎婆好好的睡在這兒不安分,偏在我們來的當口怪吼起來,把我們一馬二驢嚇壞了代不得步,沒得說,乖乖地馱我們三人回家去。」 那虎知趣,昂頭又向王元超看了一看竟自連連點頭,三人大笑。王元超卻看得丰姿綽約的瑤華騎在一隻斑斕的猛虎身上,真是稀世奇景,猛想起從前見過唐六如畫的「虎色圖」,也是一個美女背著寶劍在虎上,同此刻瑤華騎虎的神情一樣無二。還記得「虎色圖」上題著:「猛虎不可近,美人不可親,猛虎近膏吻,美人親傷身。道險不在廣,十步能摧輪,情愛不在多,一夕能傷神」一首詩。 這首詩以猛虎喻美人,原是載道驚世之言,但是在王元超心裡,這首詩為淺陋世俗之士說法則可,象我們一身俠骨重情不重色的人,似乎不能一概而論。只要看眼前這只猛虎象小貓一樣馴良,何嘗不可近?再以虎喻人,象舜華、瑤華這樣美人又何嘗不可親?可見古人的話,只可為下愚說法罷了。誰知王元超此刻無意中的一番感觸,到後來真個為了雙鳳姊妹,弄得志消神索幾乎喪命!竟應了「虎色圖」上的詩意,這是後話且不提。 且說王元超一旁看得雙鳳姊妹同那虎親昵形狀,癡癡呆看想入非非,忽聽得殿上腳步聲響,從佛座背後轉出幾個人來。瑤華看見有人出來急跳下虎背,王元超也把倚天劍還入鞘內,三人略整衣冠緩步向大毆走去。只見殿內幾個僧衣整潔狀貌魁梧的和尚向殿外走來,為首一個禿頭老和尚方面大耳長髯過腹,真可稱得顏如冠玉須如銀絲,一手執了一支龍形藤杖,手腕上套著一串很長的數珠,手上卻擎著一封函信,當先大步跨出殿門。一見王元超三人,雙目一注,從兩條龐眉底下射出閃電似的眼光,眼光一閃,立時又低眉垂目恭身打個問訊,聲若洪鐘的說道:「三位檀樾遠道光臨,大是有緣。待貧僧料理罷俗務,便來奉陪。」 王元超看他伸出來的手豐潤如玉,指上長甲象麵條卷成一盤,便知是悅來酒店所說的老和尚了,急答禮道:「我們路過寶刹,聞名瞻仰,大師有事請便。」說罷並不舉步進殿,故意立在一旁看那虎有何舉動。老和尚似乎明白三人意思,不再遜讓,就當階立定同貼身一個黑面虯髯的僧人低低說了幾句話,黑面僧人唯唯應命轉身進廳,老和尚便舉起藤杖遙遙向虎一招。那虎正跟在雙鳳背後,經那老和尚一招居然搖頭擺尾的走了過去,到了老和尚身邊,立定身仰著頭似乎在等待命令一般。雙鳳看得奇怪,暗想老和尚怎與我家癡虎婆相熟,也許老和尚是她老人家的朋友有事接洽,差虎寄信來的。 正這樣想著,那老和尚伸出雪白的長爪向虎項輕輕一拍,朗聲說道:「你主人的信我已看過,老僧現在五蘊皆空一無牽掛,就是這一樁怨孽沒有解脫。打聽得你主人在此相近雲居山上,所以特地到此了一層因果,此事一了老僧便也解脫塵綱了。」說到此地把手上信一舉,笑道:「本來這封回信叫你帶回,現在恰好有便人在此,橫豎你們是一路的,就改托這位便人捎去也是一樣的。」說罷遙向雙鳳微笑。 舜華、瑤華悚然一驚,暗想這老和尚不愧稱為高僧,我們還沒有與他通名道姓便知道我們遠道到此,此刻幾句話,當然指我姊妹二人而言,他對我姊妹倆的出身似乎洞若觀火,也許真有未卜先知之能。一面思索一面格外注意老和尚的舉動,只見這時先頭進去的黑面僧人又匆匆走了出來,後面跟著兩個赤足沙彌,一個捧著一大盤黃米飯,盤中堆成小山一般,一個捧著滿一大盤蔬菜之類,黑面僧人指揮著把兩盤飯菜擺在老虎的面前。 那老和尚笑向老虎道:「你這寄書人很能辦事,可惜本寺拿不出獸肉之類,只有請你吃一頓素飯了。」 癡虎前爪一屈便象半跪致謝,一低頭就風捲殘雲般把兩大盤菜飯刹那吃得精光。雙鳳在旁看得肚裡暗笑,你這未卜先知的高僧原來也未必事事知道,你不知這癡虎婆在我們家中早已禁斷腥葷的了。 這時老和尚轉身向王元超合掌道:「有勞三位檀樾久待,快請方丈坐地,貧道同諸檀樾雖是初見說起來並非外人,不嫌簡慢略作清談。」 王元超急拱手道:「大師何必謙讓,在下正要請教法音,俾開茅塞。」這樣揖讓進殿,三人同著老和尚和那黑面僧人穿過幾處佛殿,便到方丈,然後賓主就坐。 三人仔細打量,方丈前面參差矗著幾支石筍,花欄內種著各樣秋花,階前兩旁陳列著是十盆異樣各色菊花,點綴得非常幽雅。中間設著一個大蒲團,左右列著兩排紅木茶几太師椅,王元超、雙鳳三人就落坐在右邊椅上,黑面僧人側身坐在末椅上相陪,老和尚卻不客氣,竟向中間大蒲團上盤膝坐定。其餘幾個僧人都不敢跟進來,只有幾個小沙彌獻香茗斂手退出。 那老和尚先開言道:「貧道初見三位檀樾一身行裝,料得遠道而來並非本地人氏,又見千手觀音的家虎同那位女檀樾親熱異常。久聞千手觀音膝下有兩位女弟子是同胞姊妹,稱為雲中雙鳳,親戚而兼師徒。看得兩位姊妹一般,又與那虎這樣廝熱,就想到兩位同千手觀音定有關係了。但不知這位檀樾貴姓高名,從何到此?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