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 |
| 九〇 |
|
|
|
原來這兩人是河南撚黨首領張洛行的部下,一個叫做摘天星嶽羽,一個叫做滿天飛仇琳,專在河南一帶阜道上劫掠過路富商巨宦,但非探得確確實實行囊有萬金以上不輕易出手。凡過路的商宦行囊中金銀珠寶除非沒有遇上,一經他們兩人過眼,不必細細打探,只要一看蹄痕車跡的深淺,就能知道行囊中是金是銀,還是珠寶一類,連多少份量都能一望而知,百不爽一。 這一次尤一鶚從北方滿載而回,騎著千里良駒經過河南,被摘天星滿天飛遇見。一看尤一鶚人物軒昂,衣冠華麗,卻是單人匹馬,別無行囊,滿以為沒有多大油水,再一留意馬後蹄痕,不覺吃了一驚。按照他們兩人經驗,這人身上所帶黃金,足值數萬兩,單身匹馬竟敢帶這許多黃金,膽量真也不小。而且一無伴當,二無箱囊,只馬後捎著一個薄薄的鋪蓋捲兒,輕飄飄的隨著馬屁股一顛一縱,看出也沒有多大分量,那身上許多黃金藏在何處,竟看不出來,豈不奇怪?這人又一派斯文氣象,外表竟似初出茅廬的雛兒,弄得兩人越看越糊塗,一道暗號,直跟下來。 到了宿店,只見這人一下馬,自己牽著韁溜了幾轉,把馬鞍松下,將著那個輕飄飄的鋪蓋卷,漫不經意的向房內一丟,卻非常愛惜那匹馬,再三叮嚀店東,好好餵料,當心看守,似乎一身以外只有這匹馬是寶貴的。兩人一連跟了幾天都是這樣,總看不出如許黃金藏在何處,反而疑惑自己走眼,不敢冒昧下手,卻也並不死心。因為這樣白跟了幾天,空手回去,豈不英名喪盡,還留個話柄與人。最奇怪兩人銳利眼光,非但看不出黃金藏在何處,連這人是商是宦都有點看不透。越想越奇,一狠心索性跟他下去,非討個水落石出絕不甘心,故而一直跟到浙江衢州。 眼看尤一鶚進了自己大門,兩人還是莫名其妙,這樣賠錢費時,送了一個不相干的人直到千里以外,當然不肯罷休! 兩人暗地一商量,決定當夜等到更深夜靜,施展本領,進去探個實在。萬不料尤一鶚一路回來,早已把兩人舉動看得雪亮,明知兩人不甘心,非要進來不可,特地置酒相待。這時摘天星滿天飛已看出尤一鶚也是江湖上的高手,索性直言不諱,又請教他黃金究藏何處。 當下尤一鶚微微一笑,先執起酒壺又替他們滿滿斟上兩杯,然後徐徐開言道:「兩位眼光卻也驚人,所估黃金價值倒也不差多少,可惜兩位一路心裡只管疑惑,並沒有細細研究,白白跟了千把裡路。要知道兩位既然看准兄弟帶著許多黃金,總共一人一馬,絕不會吃在肚裡藏在馬腹的。」邊說邊自離座走向上首紅木桌邊,從馬鞍上解下兩個踏鐙來,拿著回座,把踏鐙放在席上。一翻衣襟,從腰上掣出一柄爭光耀目的解腕尖刀來,隨手拿起一個踏鐙一陣削刮,鐙上漆片紛紛削落,霎時燦然放光,變成一個黃澄澄純金打就的馬踏鐙。再把那個也照樣削去外層髹漆,並置席上,看得兩人倏的起立,拍跳大呼道:「噢,原來如此,這樣說來,那馬鞍同全套什件,當然都是金子的了,好計好計,佩服佩服!」 滿天飛又道:「馬鞍藏金,果然妙絕!俺最佩服一路行來每逢宿店當口,尤先生把馬鞍隨意輕輕一拋,卻故意把那匹馬看得寶貴得異常,使俺們萬萬注意不到這撈什子上去。」摘天星也笑道:「俺們當尤先生是斯文一流,倘然馬鞍內藏著黃金何等沉重,豈是手無縛雞之力所能提來攜去的,故而益發想不到這上頭去了。」 尤一鶚大笑道:「老實說,馬上全副鞍件除嚼環外,純用金子作底,內外敷上幾道厚的油漆,重量真也不輕。兩位說我故意聲東擊西注重那匹代步,這倒未必盡然。你想那種重量,要跋涉千里長途,豈是常馬所能勝任?兄弟這匹王獅子,也可算是千里神駒呢,在兄弟方面如果失去這匹神駒,比失掉萬兩黃金還要心痛萬倍,焉得不寶貴呢?再說半途真個要失掉這匹神駒,那許多黃金就要大費手腳了。」說畢,神采飛揚,呵呵大笑,把摘天星、滿天飛弄得面面相看作聲不得。 尤一鶚一看兩人神氣肚內暗笑,又徐徐笑道:「兄弟雖然不常出門,說起來同兩位很有淵源,並非外人。兩位回到河南拜上張洛行張老英雄,只說艾八太爺關門徒弟尤一鶚寄語請安,就可明白彼此不是外人。倘然半途中兄弟早知兩位是張老英雄的門下,也絕不敢勞動兩位跋涉長途了。現在既承兩位光臨,也是緣分,兄弟無物可表敬意,權將這一對馬踏鐙奉送兩位,聊表薄忱,務請賞收。」 兩人一看這對金鐙分量非輕,何止千金?雖亦滿心奇癢,垂涎三尺,但兩人也是河南響噹噹的角色,江湖門檻爛熟胸中,聽得尤一鶚說的一番話,表面異常動聽,骨子裡暗含著有點挖苦他們。而且尤一鶚抬出艾八太爺是江湖上最厲害的魔頭,師徒一轍,尤一鶚的為人可想而知,絕不是容易招惹的。就是自己老大張洛行碰著他們,也要低頭讓步,何況自己?而且按江湖上規矩行不吃行,自己跟了人家這許多路明明顯得道路不對,豈能輕收這份重禮?再說尤一鶚嘴上說得好聽,未必真心慷慨,也許藏著毒門兒試試我們的心,倘然真個受下,定必另出花樣弄得兩人叫苦不迭為止。 當下兩人以目示意,趕忙離席而起,連稱萬不敢當。滿天飛嘴也來得,搶著說道:「俺兩人正自恨有眼不識泰山,非常抱歉,尤先生不責備我們已經感德非淺,怎敢無功受賞?俺兩人就此告辭,改日再正式登府道歉。」兩人這樣一說,還真不愧是老江湖,尤一鶚果然是個毒如蛇蠍的人物,何嘗真心相贈,無非試試兩人知罪不知罪罷了。萬一兩人見財眼眼,直受不辭,尤一鶚必定另有毒計,非但金鐙拿不回去,連性命也難保了!兩人既然極力謙讓,彼此總算心照,尤一鶚也不能再為難他們,看在張洛行面上,另外拿出幾十兩銀子送與兩人作為路費,兩人推辭不得就當夜別去不提。 尤一鶚經過這番舉動,當時看到這事的僕人,難免不張揚開去,尤一鶚的為人,衢州人們也漸漸明白了。好在尤一鶚絕不在本地面作案,反而有尤一鶚在衢州,百里以內盜賊蹤影全無,大家受恩不淺!尤一鶚的名頭也漸漸大起來,居然又被醉菩提挖空心思結交得這個朋友,醉菩提一番花言巧語,尤一鶚也居然一口允許同到江寧,醉菩提樂得象得到活寶一般。 其實尤一鶚這樣精靈人物,豈會被醉菩提利用,無非將計就計另有作用罷了。 這樣衢州一鶚、東關雙啞、金華三虎,都被醉菩提邀到江寧。自己又設法另打起一枝九環純鋼禪杖,比失掉那枝禪杖格外來得威武好看。果然單天爵正在收羅各處好漢,對於醉菩提引薦人物,非常優待,醉菩提面上頓時光采異常,恰巧醉菩提等到江寧這一天,正值柳摩霄率領群雄襲擊太湖那一天,單天爵就把安排計劃向醉菩提等一說,請新到幾位人物保護衙門暗張羅網。金華三虎、東關雙啞正想露幾手給人瞧瞧,自然一口允諾,惟獨尤一鶚文縐縐的不露聲色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