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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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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說湖堡甘瘋子等自從柳摩霄率領著敗殘人馬退去以後,看他那份狼狽情形,彼此相顧大笑,甘瘋子笑道:「今天這一戰,湖堡的威名自然震動四方,但是柳摩霄定必恨如切骨,從此洞庭湖與太湖結下深仇。又加單天爵那廝官盜同流,詭計百出,將來定尚有幾番惡戰,還不知鹿死誰手呢。我們此後也當步步當心,事事周密才好。照今天本堡大勝,全靠地利人和,再加預備得迅速周密,真個要同洞庭湖實力相較,尚無全勝把握。以後本堡須趕快求老師設法培植雄厚實力不可,所以俺故意放走柳摩霄,緩和洞庭尋仇之舉。還有一事我到此刻尚時掛慮,不知范老先生等到了江甯,能否如願而回,萬一江寧有備,豈非自投羅網?現在天已發曉,如果至午不回,那就不堪設想了。」 黃九龍道:「這層後果是可慮,不過有滕老先生一同前去,定能穩全持重,或者可以相機挽救。」 這時王元超喜滋滋抱著兩柄不同的寶劍趨近前來,甘瘋子破袖一甩,指著他懷中寶劍笑道:「萬事都是一個緣法,柳摩霄一柄倚天劍,脫手飛去的時候,不偏不倚恰恰落在老五面前,老五正沒有趁手兵器,這一來仿佛鬼使神差送一柄無上寶劍與他。話雖如此,沒有我,你也得不到,老五你自己肚裡明白,應該怎樣謝我,你且說與我聽聽。」說畢,呵呵大笑,連雙鳳姐妹同東方傑都縱聲大笑起來。 王元超一聽師兄這樣說,明明把倚天劍送與自己,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來,笑說道:「小弟就此謝謝師兄,回頭再敬備美酒一壇,恭請師兄暢飲如何?」邊說邊抱劍深深一躬。眾人正在一片笑聲之際,忽聽遠處一陣火槍聲,黃九龍笑道:「柳摩霄半途又吃苦頭了。」 甘瘋子道:「適可而止,不如再送他一個人情,派一個得力頭目騎匹快馬,傳令停止攻擊,放他過去,橫豎到了湖岸,還有使他難受的在後頭哩。」 黃九龍領命,立時飛步走向碉前,指揮頭目照辦去了。 這裡甘瘋子笑向雙鳳一拱手道:「今天蒙兩位女英雄極力臂助,實在感激之至,將來師母方面,也全仗兩位從中調和,倘能使兩位老人家和好如初,兩方面門下合為一體,共圖大業,繼述先輩遺志,豈不是天大喜事?兩位英名將來誰不欽敬,可是今天帶累兩位鬧了一整夜,愚兄弟們實在抱歉得很。」 舜華忙打躬為禮道:「甘先生這樣一說,愚姊妹格外惶恐無地。象愚姊妹這點微末之技,真可算得心有餘而力不足了。至於雙方聯絡的話,愚姊妹久有此心,倘有調和機緣,無不盡力而行。就是此番奉命而來,愚姊妹也抱定雙方疏解的宗旨,幸而范老伯出頭,同黃堡主一見如故,彼此消除隔閡,實在非常私幸。不料范老伯為我們的事,一露面就發生今天不幸的事,萬一此去扛寧落入陷阱,如何是好?此刻愚姊妹已經商量一下,想在此刻趕到江寧去探消息,未知甘先生以為如何?」 王元超一聽她們立刻要赴江寧,心裡非常不安,卻又說不出阻止的話,幸而甘瘋子聽她姊妹倆這樣一說,把一雙破袖亂搖,大聲道:「兩位此刻打算去接應已是遲了,何苦白跑一趟?不久定有消息來到,俺自有辦法。兩位一夜未得休息,且請到堡中憩息片時。」 剛說到此處,黃九龍已匆匆走到面前,道:「此刻小弟得到幾批探報,柳摩霄在市口田埂之間,被我們埋伏夾擊,等到傳令停止,已死了不少嘍卒。最後他們奔到湖岸,看得自己船隻一隻不剩,急得要拔劍自刎。現在我仍照師兄主意做去,索性派了幾個湖勇駕兩隻大船渡他們出湖,乘便又派不少精通水性的弟兄,一路暗地跟蹤探聽柳摩霄的舉動回報。」 甘瘋子點頭道:「甚好,現在我們一齊回堡去,靜待范老先生消息便了。此地幾具屍首,和柳莊市口死的人,趕快多派湖勇收拾乾淨。如死的是洞庭寨主,好好裝殮,放置妥當處所,顯得俺湖堡處事寬大。至於被擒的一般強徒,現在暫時軟禁一邊,只要多選幾個幹練頭目問明各強徒姓名,開列清單,分別嚴加看管,好好看待。依我想柳摩霄不久定有說客到來,那時再看情形辦事。」黃九龍、王元超同雙鳳都以為然。 大家正要一同回堡,忽見東方傑兀自到黃九龍面前悄悄說了幾句,黃九龍微一頷首,就向甘瘋子一指對東方傑道:「這就是俺門甘師兄。」 東方傑立時緊趨幾步到甘瘋子面前,先自深深一躬,接著就要屈膝下去,甘瘋子忙得一手扶住,連聲道:「足下苦衷俺從旁也看得一點大概,既然蒙足下看得起敝師弟,肯屈身敝堡,此後同舟共濟,無異手足,千萬不要多禮。」 東方傑被甘瘋子一手扶住,整個身子提了起來,想跪下去已是做不到,只好連連打恭,又向王元超、雙鳳一一施禮見過,然後向甘瘋子說道:「在下江蘇丹徒人氏,父親原以保鏢為業,膝下兩男一女,在下居長。舍弟東方豪,自幼跟隨先父好友河南少室山人練習武藝,終年跟著山人遊歷嶺南雲貴等處,到先父故去這一年,才回家來,先父葬事告竣,又跟著山人跑得無影無蹤了。」 甘瘋子聽到此處,忽然哈哈大笑道:「這樣說起來,老夫要托大了,你那位令尊想就是著名江北的老鏢師神刀東方百朋了?」 東方傑愕然道:「甘老英雄如何知道?」 甘瘋子笑道:「豈但知道,還是往年至交多年的好友呢。令尊故去那一年你年紀當已不小,可記得有一天晚上令尊靈帷面前忽然發現兩隻五十兩重的銀元寶,壓著一封無名信,信內寫明兩隻元寶作為喪葬之費,你可記得嗎?」 東方傑一聽此話,啊呀一聲,立時跪倒在甘瘋子面前大哭道:「原來你就是甘叔叔呀,不想今天會碰到叔父的面,想當年先父臨死那一天,囑咐侄輩道:『我一生所交朋友,沒有一個道義之交,只有一個小友,救過我性命,武藝學問,我自愧不及他千萬分之一。可惜這位小友有著聖賢一般的胸襟,卻有奇特古怪的脾氣,只知道他姓甘,其餘什麼也不知道了。我死過以後,因為生平不善積蓄,死後連喪葬之費都沒有,喪葬費沒有卻不關緊,只你們都已長大雖略懂得一點武藝,卻與我一般不懂世故,如何是好?倘然能夠碰著我那獨一無二的小友,千萬求他提拔一下,只說我臨終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了。』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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