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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〇


  「原來常傑為人,她老人家也有耳聞,此次被殺,料得器小易盈,定是占了太湖妄作威福起來,致被人懷恨除去。等候派去打聽的人回來,把太湖詳細一五一十報告一番,才知道黃堡主殺死常傑,是奉那陸地神仙的命令,到太湖主持一切。隔不多久,已把太湖整理得煥然一新。

  「她老人家不聽則已,一聽到這樣的情形,立時赫然大怒道:『我道何人敢殺我派去的人,原來是老不死的門徒。別人幹出這種事來,或者尚有可原,獨有那老不死的門徒,萬難寬恕!既然如此,別的事暫且擱在一邊,先把黃某腦袋拿來與常傑抵命。』說罷,怒氣勃勃的立命愚姐妹下山問罪。

  「我們素知尊師同老人家從前的關係,從旁婉言解勸,無奈雷彤這般人從旁極力慫恿,求她老人家恢復太湖基業,她老人家又是固執異常,立迫愚姐妹于第二天動身到太湖來,當晚叫愚姐妹到她靜室,吩咐下山以後,先到靈岩寺會見龍湫和尚,說明究裡,又命從靈岩寺到寶幢鐵佛寺取到內家秘笈,並囑咐取書的法子。

  「這兩樁事,在愚姐妹不知她老人家是何用意?素來她老人家的舉動神秘不測,不許奉命的人探問的。不過她老人家舉動雖然奇特,事後仔細一想,沒有一樁不被她料著的,真是一位神通廣大的奇人。等到第二天,愚姐妹倆臨走的時候,拿出一封密密封固的信來,吩咐到了太湖,當著堡主的面拆看遵辦。愚姐妹並不知信中寫些什麼,她老人家的命令,又怎敢違抗?」說罷,緩緩從身邊掏出一封信來,遞與黃九龍,道:「請堡主先自過目吧。」

  黃九龍此時聽得千手觀音欲為常傑報仇,已是怒氣勃勃,但是語氣之間,兩女頗有顧全大體之意,出言也非常和藹,倒也不便立時表示出來。看見送過一封信來,也不謙遜,把信皮拆開,抽出信箋攤在桌上,向王元超招一招手,王元超也踅過去並肩細看。只見信內寫道:「太湖為士養晦待時之所,非黃某等所得佔有,常傑為海上眾志先遣辟業之人,非黃某等所得擅殺。茲著雲中雙鳳入湖問罪,如黃某等桀驁不馴,代予立殺無赦,為狂妄者戒」,下面蓋著一顆千手觀音的圖章。

  兩人看罷,王元超還未開言,黃九龍從座上奮然而起,舉拳向桌上砰然一聲,仰天哈哈狂笑起來,大聲道:「好大的口氣,黃某腦袋在此,識得貨的不防送給他玩玩。」語罷,又自縱聲狂笑,聲震屋瓦。

  王元超一看事要決裂,趕忙以肘向黃九龍微微一拐,笑道:「此事彼此都有誤會,好在兩位女英雄明達大體,且請兩位看了此信,彼此不妨從容商議。」說罷,把信送到舜華面前。

  不料此時黃九龍怒火十丈,萬難忍制,冷笑一聲道:「五弟,你真聰明一世,糊塗一時了!她們特意來此消遣我們,信中幾句屁話,早已看得爛熟的了,還有什麼商量餘地?」

  舜華聽得黃九龍如此莽撞,反把她們的一番好意埋沒,不覺蛾眉倒豎,一聲嬌叱道:「這真所謂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了。」說了這句,匆匆接過王元超手內的信。

  瑤華也湊近前來略一看畢,覺得信內措詞,確也令人難堪,一時倒有點騎虎難下。心內盤算一番,向王元超道:「愚姐妹奉命而來,其中曲折已經奉告,黃堡主對於信內所說,可以明白答覆,毋庸盛氣淩人。在愚姐妹思量,似乎以不傷和氣為是。」

  哪知這句話,黃九龍正在盛怒頭上,又誤會了意,以為舜華所說不傷和氣,是叫他低頭認罪。不待舜華說完,大聲道:「兩位既然奉命而來,取不到黃某腦袋,料也難以覆命。」

  此言未畢,猛然身邊砰然一聲,接著嘩啦啦一聲奇響。急回頭一看,原來坐在身旁一席上的癡虎兒,起先默默無言,兩位女客談話,也聽不出其中曲折,後來舜華詞鋒頓異,說出千手觀音的命令,才知道不利於黃堡主,似乎強賓壓主,氣派不小,還帶著代人報仇的勾當。這位忠心耿耿的傻哥,頓時怒髮衝冠,睜著一雙大環眼,恨不得把兩女一口水吞下肚子去。等到黃九龍鋒芒大露,他也傻性大發,外帶著米湯灌足,酒性上湧,情不自禁的舉起粗缽似的拳頭,向自己席上一擊,這一張小小方桌,怎禁得他一擊?立刻斷腹折足,宣告解決。席上的盤碟也不翼而飛,震起尺多高,跌下來嘩啦啦碎了一地。

  這一來,宛是火藥庫著了火,非但雙方面皮揭破,而且下面席上幾個粗魯的頭目醉眼迷糊,也不約而同的大聲吆喝起來,表示擁護自己的堡主。頓時全廳章法大亂,鬧得烏煙瘴氣。急得王元超雙手亂搖,可是在這當口,舜華、瑤華反而從容自若,看著下面幾個醉態可掬的頭目,微微冷笑。

  只見兩女低低說了幾句,舜華笑著對王元超道:「看來此事難以和平解決,既然如此,在場諸位有不服氣的,不妨同愚姐妹較量較量。」說罷,又向廳外一指道:「愚姐妹就在坪上候教。」

  語音未終,金蓮一頓,只見兩女象海燕掠波一般,從眾人頭上直向廳外飛出去。這一手幹淨利落,比鳥還疾,連怒氣勃勃的黃九龍也暗暗點頭。自問無論決裂到何地步,還不至於跌翻在兩女手上,就把衣襟一撩,也要追縱出去。

  王元超趕忙兩手一攔,低低說道:「且慢!事情已到如此地步,當然也要讓她們識得我們並非易與。不過我們是主,來人又是瑣瑣裙釵,格外要表示鎮靜,免得被她們小覷。二則此事一時難以解決,小弟暗暗打量兩女情形,也有從中調和意思。交手時候,她們不用煞,我們也不深結怨仇,留下餘地,將來容易交涉。」

  黃九龍未待說完,也附耳道:「我早已明白這其中道理,我起初發怒也是半真半假,借此同她們較量一下,究竟她們有多少能耐,將來從中一調解,顯得我們並不是懼怕她們。二則下面席上尚有幾個常傑的舊部,不能不假作一番。」

  王元超聽得連連點頭,黃九龍回頭對下面各頭目大聲說道:「現在兩位女客要同咱們較量較量,咱們當然不能以多勝少,欺侮女客,由我同五弟奉陪她們,諸位千萬不要起哄,不妨遠遠的看個熱鬧。」

  下面幾個頭目正在唯唯答應之間,忽聽得屏後巨雷似的一聲大喝,驀的跳出一個人來,張口大罵道:「兩個賊婆娘休走,且請吃吾一杖!」

  大家一看,只見癡虎兒直著兩個大眼珠,光著脊樑,露出半身虯筋密佈的黑肉,手上舞著一枝純鋼禪杖,發瘋一般向廳外闖去。

  黃九龍、王元超看得幾乎想大笑,一想他無非一身蠻力,這樣出去胡鬧,定要吃她們的羞辱,想趕上去拉住。哪知癡虎兒一拳擊碎桌子,一語不發,獨自趕到房內,尋著了那枝禪杖跑出來,怒氣一沖,酒力上湧,兩眼已認不清人,一溜歪斜,闖出廳外。

  黃九龍、王元超急急大踏步趕出廳來,一眼看見兩女依然神色自若的並肩立在廣場的甬道上,那癡虎兒舉著禪杖邊罵邊跑,直向兩女奔去。黃九龍大驚,大喝道:「癡虎兒不得無理!」正想趕近攔阻,已是不及,那枝粗逾兒臂的撣杖,已向盈盈玉立的瑤華當頭罩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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