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 |
| 四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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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九龍忍住笑不住點頭。於是兩人就在庵內安睡一宵。第二天王元超有事在心,黎明即起,到醉菩提住過的房間,一看黃九龍兀自鼾睡如雷,不好意思促他下床,又反身去找癡虎兒。誰知各處一找,哪有癡虎兒的蹤影?不禁奇怪起來,又回到黃九龍房內,故意放重腳步,咳嗽幾聲。黃九龍聞聲驚醒,睜眼一看,王元超已立在窗口,遠看山中曉景,笑道:「五弟起得怎早,想是夜來沒得好睡。」王元超心虛不敢回答,只說癡虎兒不知到何處去了,走遍庵內竟找不著他。 黃九龍整衣下床,一面對王元超道:「也許他捨不得虎窩,到對山再去流連一番,也未可知。」正在彼此閒話,忽聽得庵後幾聲馬嘶,黃九龍愕然道:「似乎強徒們還養著馬呢,聽去不只一二匹牲口。這倒好,我們有了代步,免得兩腿費事了。」 王元超笑道:「要說快,我們兩條腿比四條腿還要快好幾倍,不過此番帶著癡虎兒,倒是騎馬便當。我們到廄中看看去,究竟有幾隻牲口?一夜沒有人餵食它們,也許餓得消瘦了。」 說罷,匆匆走出房門,找到庵後,果然幾間破屋,拴著五匹高頭大馬,倒也神駿非凡,一旁還放著好幾副鞍鐙,馬見人到,頓時昂首長嘶,好象索討草料一般。 王元超先到別間屋內尋著了幾捆馬草料,拿過來放在槽內,又提了幾桶水一齊傾在槽中,忙碌一陣,五匹馬已被他收拾得服服貼貼。配好鞍鐙,一齊牽到大殿前面,系在山門柵欄上候用。安頓定當,抬頭一看,遠處山坳內一輪紅日,尚只露出半面,峰巒中雲氣勃勃,山鳥啁啁,一派朝氣,滌人胸魄,不覺信步走出山門。四面一看,霜凝風峭,煙嵐四合,再望翠壁峰頭,只露峰尖,高矗蒼穹,峰腰以外,曉霧重煙,茫茫莫辨。忽見離身不遠的上山磴道上隱隱走上一個人來,因山霧濃厚,看不清是誰。漸走漸近,才知就是癡虎兒,手上還夾著一張花紋斑斕的獸皮。 癡虎兒一看王元超臨崖獨立,就走攏身來。王元超一看他面上淚痕縱橫,眼圈紅腫,奇怪的問道:「好好的哭什麼?」癡虎兒禁不得這一問,竟象小孩一般大嘴一撇,又自抽抽咽咽哭了起來,且哭且說道:「我今天同你們去,我老娘又淒淒清清的把她撇下了,不知何年何月再能到對山去看望我老娘的墳墓哩。」 王元超一聽這話,立時肅然起敬,朝癡虎兒兜頭一揖。這一揖倒把癡虎兒嚇傻了,連連後退,結結巴巴的說道:「這是幹什麼?算什麼意思?」 王元超道:「萬不料你這不識字不讀書的人,倒具有這樣純孝的天性,真真愧煞天下多少讀書人,我焉得不敬而揖之。怪不得我老師賞識你,難得難得!」 這幾句話,癡虎兒聽得愕然不解,把手向臉上一抹,抹淨眼淚,睜開環眼,愣頭愣腦的問道:「你說的話我真有點不懂,聽你的口氣,好象識字讀書的人才應該孝敬父母,不識字沒讀書的人,難道不應該嗎?」 王元超不提防他這樣一誤解,倒鑽到牛角尖裡去了,哈哈大笑道:「誰說不應該?不過讀書識字的人,越發應該孝敬父母罷了。」 癡虎兒這才恍裡鑽出大悟來。王元超也不再和他多話,拉著他的手回進山門。一看有兩匹馬上分馱著幾個大包袱,知道他三師兄把昨晚拾奪的貴重東西,擺在馬上,預備帶回太湖的。 癡虎兒昨天到過庵後,認識這幾匹馬是強徒留下的,順手把夾著的獸皮也撩在馬上,邊走邊對王元超道:「我們騎牲口走嗎?」 王元超點頭示意,說話之間,已越過大殿,走進黃九龍的房內。一看人已出去,兩人四面一尋,原來正在廚房內燒水煮飯呢。一見兩人進來笑道:「你們快來幫忙,吃飽好走路,我一個真有點弄不上來。」癡虎兒道:「我來,我小時在這兒幹過這個。」說罷,就鑽入灶下燒起火來。 黃九龍問道:「你一個到對山幹了些什麼事?」癡虎兒正要答言,王元超已接口說出在山門口見著他的情形來。 黃九龍一聽,立刻面孔一正,趨向癡虎兒很親熱的握著他的手道:「兄弟,我佩服你,我們敬重的就是你這種人。我們學能耐,做好漢,打不平,也為的是天下不忠不孝的人太多,想幹出點有血性的事業,使普天下有血性能忠孝的人出口氣。兄弟,你是個好漢子,從此跟著愚兄走,絕不叫你吃半點虧。」 癡虎兒被黃九龍親親熱熱的一說,格外感人骨髓,只睜著大眼,含著兩泡眼淚呆看著他們。這種愣頭愣腦的樣子,雖然一語不發,倒是至性流露的表示,黃九龍、王元超大為感動。此時三人面上各有不同的表情,都默默相對無言,只六隻眼珠,你看我,我看你的看了一回。其實這種不落言詮的境界,倒是難能可貴,在這一刹那間,也就是天地太和之氣最充滿的時間,普天下能把那一刹那延長永久,就可以走入天下為公的地步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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