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虎嘯龍吟 | 上頁 下頁
四二


  王元超笑道:「現在我也不敢確定,不過據我猜想,醉菩提能夠尋到秘笈所在,完全從宿店裡兩個女客口中得來的,這兩個女客能夠知道秘笈所在,當然不是尋常人物。而且算計時日地點同四師兄說的兩個女子,似乎大有關係。雖然醉菩提茫然無知,也沒有對我說出兩女子其餘的話,照我猜想,恐怕這冊書已入兩女之手,也未可知。」

  黃九龍接著說道:「被你一提,果然有點意思。」(此時王元超的一番話,無非借著醉菩提口中所說的話,從表面上解說一番。其實他因為肚子裡另有一番印證,才流露出上面幾句話來,不過這段隱情,他暫時不願說出來,只拿醉菩提的話來掩飾罷了。這段隱情,讀者看過上文,就可明白,毋庸在下代為表白。)

  王元超又向黃九龍問道:「三師兄同癡虎兒在對山與金毛犼究竟怎麼解決的呢?」黃九龍方要答話,癡虎兒一腳跨入,一手拿著一枝燭臺,點著明晃晃的紅蠟,一手托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燒牛肉,脅下又夾著一桶白米飯。黃九龍一看哈哈大笑:「居然被你找到這許多可口的東西,來來來,天時已黑下來,肚子正有點稍告消乏,五弟快來吃一個暢飽再說。」

  癡虎兒身子一低,將燭臺放在桌上,然後把菜盤飯桶一樣樣佈置妥貼,轉身又走了出去。黃九龍喊道:「不要去了,你多年沒有吃過整餐的飯,一塊兒吃一點吧。」

  癡虎兒回身過來闊嘴一咧,大笑道:「這般強徒真會享用,廚房裡現趁著煮爛的牛羊肉,還真不少呢。單是白米飯滿滿的煮著一大鐵鍋,不吃是白糟塌,我們樂得享用。再說沒有碗箸也不好受用,我去去就來。」說罷又轉身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。一忽兒,又搬進許多菜飯來,又添上一枝燭臺,又分佈好了酒杯碗箸之類,提起一把大號點錫的酒壺,向黃九龍、王元超斟了一巡,自己也滿滿的酌了一大碗,一言不發,先立在桌邊捧起滿滿的一碗酒,就口啯啯幾聲,立刻海幹河淨。也不照顧黃王二人,先這樣來了三大碗,然後把海碗盛了滿滿一碗飯,象風吹殘雲一般,夾著大塊牛肉向嘴亂送。一些時十幾碗飯落肚,兀自低頭狼吞虎嚥,吃得滿嘴生香,只把黃王二人看得呆了。

  黃九龍把拇指一翹,大聲道:「真是一個好漢,不愧癡虎兒三字。」

  癡虎兒滿不理會,一陣吃畢,脖子一挺,把手向自己肚皮一拍道:「過了這許多年,今天才對得起肚皮。咦,怎麼你們兩位還不動手呢?」

  王元超看他這副神氣,不禁嗤的一聲笑了起來,對他說道:「你吃飽了飯,我請你做一點事。我從山門進來,看見大殿前面滿是強盜的屍首,實在有點不雅,我看見庵後峭壁下面似乎是個偏僻的深潭,請你把前面屍首都拉下深潭去,免得將來被人看見。」

  黃九龍道:「也只可如此辦理,就請你費力吧。」癡虎兒一點頭,就匆匆自去。這時兩人才彼此就座,淺斟低酌起來,黃九龍道:「你在對山同咱們分手以後,不久金毛犼率領一般嘍卒搶上山來,表面看去金毛犼似乎雄武赳赳,誰知稀鬆平常,賞他一劍,就此了結。可是待那般嘍卒,實在想不出好主意,後來把他們堵在老虎窩面前,一個個丟了手上軍器,叩頭求饒,就叫癡虎兒把他們腰巾、綁腿布解下來,捆住手足,免得逃回去通風,再費手腳。讓他們受罪一夜,明天再去發放他們。倒是我們老師的諭言,有點費解,或許你看得懂也未可知。」說罷,從懷內掏出一張柬帖來,擱在王元超面前。

  王元超一看柬帖上寫著:

  「彌勒笑 菩提泣 得無喜 失毋戚 鳳來儀 虎生翼 締同心 非仇敵 證前因 三生石」三十個字。

  其中「鳳來儀」、「締同心」、「三生石」幾句話,仿佛沖著自己說的,好象老師親眼看到翠壁峰下的豔遇一般,不覺面上烘的起了紅霞,趕忙把面前一碗酒放在嘴邊,如鯨吸長川一般接連喝了幾口。然後借酒遮面微笑道:「這幾句話大約又是老師先天易數參悟出來的了。這柬帖上面四句當然說的是那冊秘笈,看起來那冊秘笈真還有完壁歸來的希望呢。所說虎生翼一句話,也當然指的是癡虎兒跟著三師兄回到太湖,就象如虎生翼一般。其餘幾句話,恐怕是未來的事,卻無跡象可尋,如何能夠猜想得出來,只可留為後驗的了。」他這幾句浮光掠影的話,無非在黃九龍面前不好意思說出自己心中的一段隱事,把這幾句話輕輕掩飾過去。

  不料黃九龍忽然自作聰明,把手上的酒碗一停,措著柬帖:「鳳來儀三字,據我想,有點鬧著女人的意思,或者老師指著到太湖去的兩女子說的。兩女之中,或者有芳名嵌著鳳字的。但是下面又說到締同心,三生石字樣,難道其中還有一段風流姻緣麼?」

  此話一出,好象在王元超心裡刺了一刀,弄得他不知所對。囁嚅之間,黃九龍一看王元超面孔徹耳通紅,認為他酒已過量,把酒壺向桌邊一推對王元超道:「五弟醉了,我們吃飯吧。」

  王元超乘機連連點頭,自己一摸腮幫,覺得熱烘烘,笑道:「強徒們不知哪裡搶來的陳年佳釀,後勁真是不小。」說話之間,彼此就胡亂吃了幾碗飯。飯後兩人又在庵內四處踏勘了一回,又走到金毛犼房間內,點起燈燭,搜出許多金銀財物來。王元超道:「此刻我們為太湖餉源起見,說不上盜竊兩字,可以歸束起來,起身時可以攜走。」

  黃九龍道:「金銀我倒並不注意,此地長短軍器倒不在少數,可惜沒有法子攜走。」

  王元超道:「我想暫時把庵內軍器歸束起來,藏在對山的虎窩去,將來看機會再設法搬運,也是一樣。」黃九龍道,「這樣辦也好。」兩人就把房中金銀財物分裝兩包,擱在桌上,就在房內閑坐談心。一忽兒癡虎兒到了房內,對兩人道:「前面眾強徒屍首已統統投入深潭,滿地棄的刀槍弓箭和無數暗器,我也堆在殿角那裡了。」

  黃九龍道:「很好,你也累了,可以尋找一個地方,舒舒服服的睡他一夜,明天一早你就隨我們到太湖去,我們老師留下柬帖內的話,經我們這五位師弟看明白,老師指明叫你跟我們同到太湖,此後你同我們是一家人,將來老師也要你仍舊見得著那位神仙哩。」癡虎兒聽得非常滿意,滿嘴答應,就退出身去自己找睡覺地方去了。

  王元超目送癡虎兒退去以後,笑道:「此君習而未學,同高潛蛟一樣,不過自幼在虎窩長大,天生異稟,學起武藝來,事半功倍,似乎比高潛蛟要勝一籌。」

  黃九龍道:「凡事都有個緣分,我初見他,心裡就非常愛惜,沒有師傅一層關係,我也要邀他同回太湖去的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