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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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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江此刻心境內,並沒將什麼盜寶等事放在心上,卻一味在美麗的戀愛憧憬下徘徊,而被它支配了整個純潔的心弦。她不覺得自己是在祖塋藏寶之處,而簡直拿它當作一個攜挈愛侶、踏月談情的環境。雖然知道尹師念念於有人盜寶,她卻滿不在意。她認為她的祖塋所在是不可能有人進來的。她攜了尹師的手,以極甜蜜的步子和他並肩走著,並以極甜蜜的語聲,和他低低談著話兒。不一時,二人已到了離王母池只有一二十丈路的遠近,那座冷靜的王母池早已露在眼前,不過他們中間,還有一些距離,那就是一座矮矮的小山坡子,經過這座山坡,便是池邊了。 二人正走到山坡子上,平江在前,尹師在後。平江偶然回頭,要向尹師說一句「前面已經到了」的話,只見尹師「啊」了一聲,早一個箭步,如飛鳥般越過平江,直向池邊躥去。 平江倒嚇了一跳,勢不由己,也跟縱而起,略一騰躍,早跳到尹師旁邊,問道:「怎麼樣?你看見什麼了?」 尹師此時正在池邊向前面瞭望,竟答不出來。平江忍不住又問他怎麼回事,尹師才告訴她,方才正在她回頭說話時,自己分明看到一條黑影,從岸上向池中一跳,等到自己跟著跳到池邊,真不過一轉眼的時間,池邊池上一點形跡都沒有。 平江說他一時的心境,造成了眼花的結果,尹師卻搖頭道:「絕不如此!因我到了這裡,池上與池邊雖一絲痕跡沒有,但池水正漾著一個大圓暈兒,這正是有物落入池中的明證,這圓暈兒好半天才消失呢。」說罷,眼望了池水出神。 原來二人都不識水性,何況此水是有名的寒泉,雖在初夏時節,據說非服食砒質燒酒,不能隨便入水,否則任你是一等好水性,非凍僵在水裡不可。 但尹師終不死心,他對著池水出了半天神,忽然想到一個主意,立即對平江說了。平江倒也贊成,只是囑咐他小心水底有何妨害。尹師點頭答應,立即運用玄功,身劍合一,將劍光運到臂上,臂使指,指使氣,只見從食指、中指二處發出一道純白光線,直向池中飛去。因尹師明見一物入水,怕有賊人潛身入池,所以用飛劍入水探察。 這一道劍光端的非凡,一入池中,立即發生了作用。一陣上下翻騰,初則池水激蕩,泛起一層波瀾,既則將池底泥草雜物,以及魚鱉蝦蛇等生物,都兜底翻了起來,池中立時起了一片忽忽巨聲。上面月光一照,那些池中生物上下翻流的幻影,立時由百十個幻到千萬個,在靜野中竟發出一種極大的聲浪,嘩喇唏哩地鬧成一片。不過尹師神劍志在搜敵,所以池中雖有生物,不過受些攪動,竟無絲毫傷損。但是雖然攪動半晌,除了這些現象而外,什麼也不曾發現,足見池中並無什麼隱藏的人物。 平江在旁看了半日,此刻忍不住說道:「我看不會有人藏在池內的了,你以為如何?」 尹師心中也有點懷疑自己眼差,便也不再堅持,立即收回劍光,向平江說道:「大概不能再有人在池底存身了,但是我總不信我的眼力,會忽然壞到如此。我們不妨先回去吧。」他講這話時,故意將語聲提得高高的,說完了一拉平江衣袖,悄悄向池邊一方大石上一努嘴,便拉她一同坐下,靜靜地望住了池水。 平江見他這派裝作,也不好不依,不過心裡總覺得多餘。二人這樣坐在池邊,足有半個時辰,忽然一眼見池中央挺著一根麥稈兒,尹師忙將平江一推,悄悄附耳問道:「方才你可曾看見這根麥稈兒嗎?」 平江一想,方才水面上好像靜蕩蕩的,什麼也沒有,似乎不曾看見什麼,但也拿不准說絕對沒有,便將此意悄悄告訴了尹師。尹師便一語不發地望著那根麥稈兒。又有一盞茶時,忽見麥稈兒頭上冒起水泡兒來。尹師正在叫平江去看,只見麥稈兒四周,恍惚有一堆圓影,只一轉眼間,立刻四面的水起了一道圓暈兒,那堆黑影在月下的水光中,自然格外恍惚,眨眨眼就消失了,可是再看那根麥稈兒,卻已橫在水面上了。 尹師越看越疑,但想如果有人潛伏水底,自己寶劍怎會搜尋不出?又想方才所見的圓暈和黑影,若非是池中水產之物,見人影在上,便遽爾驚逝嗎?那麼這根麥稈兒又是怎麼回事呢?這不明明是藏在水底預備長時通氣的東西嗎?尹師想了想,光在這裡等,未免太笨,不如再到天岩去看看金銀砂的產地去。 尹師和平江從天岩回到府第內,已是黃昏過後。子夜將臨,月到中天,二人在碧紺樓前倚欄並語,一時也談到方才在王母池所見的那些可疑之處,不過二人都注意著四洲的大兵襲擊,想不到他們會變計劃盜寶,所以平江對島上八個卡頭再三囑咐,各守自己卡子,不可大意,一遇警報,立即以鳴鑼知會鄰卡。所謂卡頭就是每一個卡子上的頭目,這是島上一種特殊的名稱。 這八個卡頭,分為東、南、西、北,和東南、西南、東北、西北八方面,他們的汎地就在護城河之內、內院牆之外一個中間地帶。這些卡頭,也是平江手下數一數二的幾員大將,他們奉命防守,真可說防得滴水不漏,但是在他們看以為是滴水不漏,可要是有本領的人前來,任你如何防衛嚴密,也能從容深入,所以尹師方才在王母池一路所見的一些形跡和池面的那痕跡,那並不是尹師眼差,也不是什麼野兔哩、水產物哩,其實就是從四洲來的那些有本領的敵人。他們是為立意要在天岩一帶盜寶而來的。 月色皎然,一輪清輝照耀得山林泉石都是亮晶晶、明朗朗的,十分詩意,誰說不是一幅島月橫空的美麗夜景呢?時候已經過了子初,全島都在沉靜的甜睡中沉浸著。平江早已辭了尹師,先回她所住的奇春閣,那是全島正中的一大部分房舍,距離碧紺樓倒有相當的路程。 尹師畢竟是一個有經驗而心思謹細的人。他在王母池一帶雖不曾發現敵人,但始終不信自己的目光會如此不濟,因此他在平江走後,一個人回到樓內,在南窗下榻上盤膝閉目靜坐養氣,這也正是他每天臨睡與起床前的一段功課。 他坐在榻上,閉目澄慮中,愈覺得萬籟俱寂,百念皆空。因為至靜至寂,靈感上也就格外敏覺。他是一個具有真實氣功的人,一經寂靜,雖是閉目而坐,但面前稍有變幻,自能由靜中感覺出印象來。因此他正在垂頭閉目,仿佛老僧入定,玉筋雙垂的當兒,覺得眼皮外面驟然一亮,跟著心內一驚。立刻睜眼向前一看,原來坐處正對那一扇望得見北岩的北窗,在此刹那間,雖然眼前依然漆黑,一無異狀,卻是似有似無地聽到一種寂然之聲,心想這分明是飛劍行空之聲,不過相去已遠,其聲甚微罷了。 尹師不由心下大疑,立即一縱身跳下榻床,奔向北窗。窗本未關,他立刻探首外望,似乎見天岩那一帶山頂,仿佛電光打閃似的,有一兩條白影,閃了一閃。因是太遠太快,看不真切,不敢斷定確有白光。 他還懷疑自己的心境恍惚,哪知正自倚窗沉吟,猛聽從屋頂上「唰「的一聲響處,又見兩道電光似的東西向北飛去。這又是眼見,又是耳聞,分明是練劍人的劍光,再也不是自己疑心出暗鬼了,知道今夜定有人到了天岩。天岩藏寶情形,也是聽平江約略說過一遍與所知王母池的情形相同。其實平江所知,並不如裘潞等人清楚呢。 此時尹師一經考慮今晚之事,必須先告知平江,才好一同趕去兜捕,深怕耽擱時刻,立即飛身出樓,忽一轉念,恐敵眾我寡,忙先到迎賓館喊醒了莊濛濛,然後命他先去天岩等候,自己又飛向奇春閣,報告平江豔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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