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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〇


  尹師仍然跨鶴淩空,向西飛來。白天飛得高高的,在洲上察看形勢,暗暗通知靈鶴,不許牠發聲吭鳴,所以在洲上盤旋了許多時,下面絲毫不曾發覺。直到斜陽墜嶺,斷月鉤空,尹師先落在一帶林深壑邃之處,藏過了靈鶴,祭起劍光,向裘潞的府第所在飛去。

  新月光微,疏星影亂。尹師仗著一身本領,使足劍光,真如一條匹練相似,渡過下面多少處山水林木,看看將到府第,還離著三五里路的地方,便將劍光使緩了,慢慢前進。一會已到府第上空,揀了一處花園似的林中,才飄身著地。一看知是一所大花園,東面一帶房屋,雖不能比擬島上的閎崇美煥,也夠高大深邃的。

  尹師一心要找裘潞本人所居之室,只向房屋中部、後部找去。果然在第一進的正中偏東兩間廳屋內,由窗內露出明亮的燈光。尹師跳上耳房,斜著方嚮往下一看,見廊下雖坐有七八個僕從與守衛等人,院子裡卻靜蕩蕩的,一個人影都無。他就越過耳房,悄悄伏在那屋簷口,正在那一帶遊廊的頭上,一點也不會被看破。

  他便使了個「神鼠窺穴」的招數,將一雙足背鉤住房檐,蜷著腿,彎著腰,用兩手鐵一般地握住簷下木椽,一雙眼正斜瞅著屋內人的一切舉動。見此屋兩間敞連一起,相當寬大,屋內共有五六個人。正中炕沿上,南向坐著兩人。左首一人年約五六十歲之間,高大身材,闊口暴腮,上面襯著一對雞子眼,眼梢斜著向上,凹面塌鼻。形貌不但兇惡,而且醜陋;右首一人看年紀已在七十上下,紅發蕭疏,配著一副瘦削紅潤的面孔,一望而知是一位具有養氣深功的人,只是鷹鼻鸛眼,一臉的奸狡神情,薄唇尖嘴,唇上頦下,略有一部稀朗的鬍鬚,直飄到胸部上端。此人身穿一件家常衣服,一隻手老是捋著那幾綹鬍鬚,一副倚老賣老的神氣。

  尹師心想,此人坐的主位,也許就是裘潞,左首這人是誰呢?要想聽他們所談何事,但因屋子太深,窗又關著,竟一點也聽不出來。尹師向屋內一望,忽見北面一窗竟是開著他立即縮回上身,腿上一使勁,重又翻上屋頂,悄悄從脊上翻到後簷。他伏在簷上向下一看,後面也是一個大院落,配著五間上房和左右兩廂,不但靜悄悄一個人都沒有,且是全院漆黑,哪間屋裡都沒有點燈。

  尹師大喜,忙一翻身跳落後簷,行到北窗之下,湊到窗邊,側著耳向屋內聽去,果然聽見屋內有人說道:「淩洲主以為我的方法怎麼樣?」

  又聽一個粗啞的嗓子答道:「方法是好的,不過五首毒蚰也不是個省事的主兒,說不定已經先向那個賤婢獻殷勤告密去了。但願他還不曾走這一著,所以我們必須一下做倒他才免去後患。要不然你打蛇不死,他跟你對付完了,不去告密也要告密的了。您說我的話有理嗎?」

  又聽先前那個人說道:「可不是嗎?我打算多帶幾個門人,又向白洲主借了兩位會劍的門下,連我自己,一共也有十幾個能手,我想也不至於將他放跑了吧?」

  略停一停,那個粗啞嗓子又說道:「聽說五首毒蚰門人倒不多,家裡也沒有多少人,只是他有一個會飛劍的女兒,聽說很有父風,你們可要防著點兒。」

  尹師聽他們所講,一時不甚瞭解,更不知五首毒蚰是哪一個,正在沉思,又聽那粗嗓子問道:「幾時動手,決定了日期沒有?」

  前一人答道:「已經決定了。過了明天,就在後日日哺時出發,黃昏後准到,天明一切都可解決了。」

  他說完了,屋子裡靜了一靜,就聽粗嗓子又說道:「但願如此。」

  尹師窗外聽夠多時,只聽見這兩個人的對白。方才望見屋裡人雖多,似乎都不曾開口,心裡實在想看看這一對說話的人,忍不住慢慢地將頭移近窗前,又緩緩地冒出窗口,打算冒險探頭一看。

  哪知剛剛將頭探出窗口,眼睛剛看到屋內,只聽屋內一聲呼叱,問道:「什麼人?」

  尹師倒真嚇了一跳,暫時只好伏在窗下不動。當時就聽先前說話的人問道:「晏老二看見什麼了?」

  另一人答道:「我仿佛看見窗外忽然閃出一對亮晶晶的眼睛來,怕有奸細窺探,所以才叫一聲。待我到後面看看去。」

  同時便有一個粗大無比的聲音笑道:「晏二弟真是精明過了份!那一對眼睛,我早就看夠多時了,那是後院養活的阿咪呀(「咪」為南方呼貓之聲)。真是活見鬼了,去瞧牠幹什麼?」

  那個晏老二讓此人一說,也就有些信不及自己方才所見的是真是假,忙又問道:「那一個亮晶晶的眼睛,趙三哥真也看見了嗎?」

  那個姓趙的似乎又呵的一笑道:「誰還騙你來?可不是我瞧了半天,見是阿咪,我才沒有言語;要不我早就追出去了,還等你這會子大驚小怪!」說完,似乎又向別人分解道「得了,師父別理他,沒有了,我早看清楚了。」

  此時,大家也就不再提議到窗口望一望。其實窗口相去頗近,尹師又始終沒離開窗下,只要有人一探頭,准能發見。也不知這些人為什麼,竟沒有一個人想到此著的。

  尹師正在暗自慶倖之際,又聽先前說話的那個粗嗓聲音說道:「話雖如此,總是小心些為是。要知那賤婢行動如飛,正不可大意哩。」

  接著,便聽先說話的那人又道:「我諒他們縱然大膽,也還不敢到我洲上來窺探。果然來了,也准叫他活的來,死的去。」

  尹師從小南洲探了些含混不明的消息回來,向平江一說。平江聽到五首毒蚰這句話,才知道裘潞等人正在與莊濛濛為難。據尹師所述屋中那兩個老者,知道右首的正是小南洲洲主裘潞,左首的卻像是西蟾洲主淩度。但是聽淩度所言告密,似乎莊濛濛已經知道他們的密謀,為何莊濛濛至今並未向她來報告一些兒消息呢?

  尹師自探了消息回來,雖不曾得到兩洲的具體計劃,但已可斷定,總有一天,他們會來和島上搗亂的,因此便將此意告知平江,問她可知這四洲中何人可靠,何人不可靠?何人服從,何人不服從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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