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飛天神龍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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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聞言微笑道:「您不用客氣!看您所佩的這柄劍,也就知道您的能耐是怎樣高明了。」 少女也笑道:「您太誇獎了!這柄劍是我叔叔給我的,我卻使不好。」 她一句話說順了口,及至說出之後,後悔不迭。誰知那女子更不遲疑,立即眉心一挑,笑問道:「令叔定是一位有名的武術前輩了,但不知大名怎麼稱呼?」說到此處,她又笑得花枝招展地道,「我真荒唐,談了半日,還不曾請教您的尊姓大名呢。」 少女聞言,支支吾吾地答道:「我姓……姓陳。」說完了,就頓住了,說不下去。 那女子何等機伶,一見她這種吞吞吐吐的神氣,早知她有難言之隱,也就不好再追問下去。可是女子一句話,也就提醒了真真,心想:「我也應該請教請教人家才是道理呀!」當即笑問道:「我也是夠荒唐的,也忘了請教您了。」 女子卻不甚介意這些閒話,凝眉想了一想,侃侃地說道:「我姓李,單名一個環字,排行第三,人都稱我李三姑。」說著,又笑得花枝招展,媚態橫生。 這時候面前酒菜擺了一桌。李三姑替真真斟上一杯酒,又不住箸地敬菜,顯得十分殷勤。 正在這時,仿佛聽到外屋有人問答之聲。李三姑略一傾聽,便拍掌呼喚。隨著掌聲,進來一個壯漢,李三姑問道:「外面何人講話?」 壯漢躬身回道:「張三立回來了。」 李三姑聽說,略一皺眉,便問道:「他有什麼事要見我嗎?」 壯漢又道:「聽說他在童家鋪露了面,並還吃了點虧呢。」 李三姑聞言,眉心一挑,微瞟了對坐的真真一眼,隨又點頭道:「好,讓他等著吧。」 壯漢聞言,躬身退出。李三姑重又向真真殷勤勸酒,真真卻不會喝,只吃了些菜肴蒸點。 這時東方漸已發白,李三姑笑向真真道:「夜間勞苦,陳家妹妹且在我這小地方休息一天。這裡雖在鄉間,床鋪卻還能對付著睡,請隨我來吧。」說完了,也不等真真答覆,一伸手攬住了真真的細腰,笑嘻嘻地向壁間一座門上推去。 推開壁門,真真心內不免惶惑起來。看這間屋裡,和外間一樣的華麗講究,所用的物件器具也極精緻。在屋子的左角,安了一張大木床。這種木床在南方稱為全踏步,真真是認得的,它整整地占了半間屋子,簡直是一座房間式的大床。上面砌著精細的雕花掛落,下面鋪有五寸高的踏腳板,掛落裡懸著緋色底子繡五彩花的縐紗帳幔,用一對銀鉤鉤起,分列兩邊。二人一同跨上踏腳,走進帳幔,只覺一陣濃豔的香氣直透鼻管。帳幔裡面打橫放一張梳頭案,案上點著一隻大蠟臺,燭光正點得通明;對面角上放了張琴桌,上面真還橫著一張膝琴,焚著一合盤香;桌前又配上一隻琴凳,琴桌旁一邊排列著兩椅一幾,都鋪上錦靠錦墊。 那一邊緊靠著梳頭案,卻是一具枕櫃,挨著枕櫃才是一張五六尺見方的大木床。床前綃帳半啟,正中懸著一個銀制的聚寶盆,兩旁也有一副銀帳鉤。木床橫頭放著一條朱紅漆春凳,對面又排列一對黃楊木嵌象牙人物的小衣櫥。木床腳橫頭安著一隻細藤心小方杌子,窗前踏板上鋪著軟厚織絨地毯,四周壁上掛滿了虎豹熊猴等皮褥。再看床上,上面搭著一條和床一般長的擱幾;擱幾上放著一對四方小明角燈,點得雪亮,正中安一座西洋自鳴鐘。床上被褥衾枕,五色繽紛,褥面上鋪了一張金絲猴長毛墊褥,真是沒一樣不講究,不富麗。總之,和這所茅屋的外表太不相稱了! 真真默默立在床前,正在心中盤算著離奇的美人和這離奇的茅屋。她住在這樣荒僻的地方,又擁有這許多供差遣的壯漢,還有這樣奢華不稱的動用家具和裝飾衾枕,真是令人猜不透,她究竟是何種人物?誰知她儘自出神,早被李三姑看出,拉著她的手柔聲說道:「你瞧著有點兒奇怪了吧?別嘀咕了,咱們都是女孩子,我還能冤你嗎?放心住下吧,絕害不了你。」真真被她一語道破,覺得怪不好意思的,不禁微紅了臉,抬頭一笑。李三姑看了她那樣可喜龐兒,倒是起心裡愛她,便一一指點她何處是衣櫃,何處是床櫃,何處放著什麼零碎,要用時隨便承用,說罷,便道了一聲晚安,兀自嫋嫋婷婷地退了出去。 真真一見她離室而去,又悄悄向屋的四面查看了一周,然後將披風搭在床欄杆上,解下佩劍,擱在床頭,除下鏢囊,放在床橫頭小杌子上。奔波一夜,十分困倦,只是不敢脫去衣褲和靴子,連衣臥倒床上,隨手拉過一條棉被蓋在身上。實在疲倦已極,不一會竟自呼呼睡去。 李三姑就是上文表過漁洋鎮上忽隱忽現的那個李十一姑。她本是紅旗隊的一個首領,直隸于洪秀全之妹洪宣嬌部下,是一個文武俱全的怪女人。手下率領著數百名悍匪,男多女少。她久想訪求一位有武藝的女幫手,可是江湖上懂武術的女子不是沒有,卻多半是江湖賣技之流,哪有真實功夫?品性可取的更是少見。好容易今晚遇上了這樣一個女子,雖還未見她的身手,但是憑著她那幾步步法和到家時夜行的功夫,更有那一柄古冶劍,知道這一位卻不是平凡之輩。但又看她稚氣未除,江湖上的過節一些不懂,似乎又不是在外面久闖的人物,正摸不清她是什麼來路,恰好部下張三立到來,悄悄一講,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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