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飛天神龍 | 上頁 下頁 |
| 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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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餘年光景,德恒一雙兒女均已由飛天神龍撫養成人,且還傳授了一身武藝。此時飛天神龍已承襲了武當派的掌門人。不過他性喜恬靜,不願多收門人,除了自己侄兒精一和侄女真真外,只收了兩個徒弟,一個名叫楊晉,一個名叫楊仁鶴。二人雖同是姓楊,卻不是一家。二楊年歲都較精一為長,精一俱以師兄稱之。楊晉在九年前即已藝滿,出了師門。楊仁鶴也在四五年前學成回家。目前飛天神龍已是五十余歲,平時深居簡出,不問外事,唯一的事務,就是傳授精一兄妹的藝事而已,因此他家的日子過得很清閒。 這一日,飛天神龍正在家中,看大門的長工慌慌張張跑進來,對自己稟道:「門外來了三位爺們,說是從西北一帶前來拜會你老。我問他們的名姓,他說:『你就提十八年前掌擘神行羅丙南的那一段公案。要在今天和你們主人了斷了斷。』看他們神色不好,正等著你老去會他們呢。」 飛天神龍聽完,一陣回憶,才想起當年以劈空掌擊敗黑夜敵人的一段事。但那時並未與敵人交談,過後又並無人來尋仇,總以為被自己擊敗的是一個無名之輩,早將此事忘得乾乾淨淨。不料今天來人忽提此事,心中未免有些奇異,知道躲閃不了,便對長工一擺手道:「好,你就請他們到客廳相見,說我隨後即來。」 飛天神龍當時細一考慮,知道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,今日之會雖未必立動干戈,可也不得不防。想罷,匆匆回到內室,將一柄七節軟鋼鞭圍在腰間,又掛上一隻鏢囊,然後取過一件紫緞開氅披在外面,才故作從容地踱到廳上。 一腳從屏後轉出來,見廳中大椅上坐著兩個大漢和一個女子。再一留神,兩漢之中竟有一個是頭陀模樣,而且揚頭閉目,似乎是個瞎子。飛天神龍一見這個瞎頭陀,忽的靈機一動,仿佛記得十八年前那一晚,在吉安府和自己動手的第二個人,黑影中似乎也是個披髮頭陀,分明記得自己用點鋼指法,將他的雙目剜出,他就栽倒在地上了,今天這個瞎頭陀莫非就是當年指下的敗將? 他一面回憶,一面上前向三人施了一個見面禮,朗聲說道:「在下志道恒,不知三位駕臨,幸恕接候來遲。」說著,重又抱著拳,大圓圈施了一禮,隨著向前讓坐。一時賓主坐定,長工獻茶已畢,來客三人始終坐著一語不發,飛天神龍看了好生納悶。 一時茶罷,僕從退出,這才見三人中的一位老者,含笑對飛天神龍柔聲說道:「久仰武當嫡派掌門人飛天神龍志老英雄的威名,不勝欣羡,而且我這位師弟六指頭陀」,說到這裡,就指著那瞎和尚,接下去道,「他還真領教過老英雄的高手。那天你們交手時,還有我一個師弟神行羅丙南,竟在老英雄的劈空掌下喪生。這都是愚兄弟們學藝不精,怨不著別人。如今死的早已死了,不死的也成了殘廢,足見得老英雄當日的手段!我弟兄們對於老英雄這番教訓,怎敢片刻忘懷?只因我們本身有一種阻礙,所以事隔十八年,今天才得瞻仰老英雄的風采。但是老英雄可要放明白了,這些年並非我弟兄怕事,實因有不得已的苦衷,所以遲至今日才得向老英雄台前領教。所喜老英雄依然健在,真是我弟兄們的萬幸!我知道把話說明之後,老英雄定肯賜教的。」 別聽這老者說得那麼彬彬有禮,謙恭和易,在他的眉目之間,卻仍掩不住他那一種奸狡狠毒的鋒芒。飛天神龍是何等角色,早就明白他來意不善,但想自己那一夜雖結下大仇,還真不知和自己交手受傷的那二人,究系何等人物,一直認為是個悶葫蘆,今天他們既尋上門來,倒要問問明白。 想罷,當即含笑答謝道:「老人家太謙了!老人家今日下顧,凡有所命,在下焉敢不遵?但是實不相瞞,十八年前大鬧吉安府那一回事,當時在下找的只有血仇周小仁,也就是吉安府周伯仁之子。至於其他武道同人,在當時縱有相拼相搏的事實,在內心實不願傷害。不過當時在下為亟於脫身,以便尋找仇人起見,先打發了兩個人,卻真不知道這兩位姓甚名誰,何派高人。此後又事隔多年,益發無從探聽。縱然後悔,要向那兩位跟前去謝罪,也是無法探聽。今日天幸老人家光顧,又聽方才高論,想必在坐這位大師傅,也就是那晚與在下交手的其中一位。自古說的好,不打不相識,我志道恒最敬重的是江湖義氣。過去之事彼此不明來歷,只算誤打誤撞。在下深覺自己做事孟浪,只要老人家吩咐,認輸服罪,在下無不遵從,還求老人家念在天下武術原出同門,無分彼此,將這件事揭過去,實是感激不盡!」 在飛天神龍以為,自己所講的都是實情,雙方不但原無仇隙,並連姓名、派別都不知道,當初原以為他倆是周府護院的鏢師呢。自己又是武當派的掌門人,來客既是武道中人,自己已如此認錯,還能一點情面都不給嗎?誰知那老者等不得飛天神龍把話說完,當即冷笑一聲道:「多承掌門人海量,不和我們這班無名之輩計較!怎奈被你劈空掌擊傷臟腑、嘔血而亡的師弟,難道白死了嗎?」說這話時,不由把臉色一沉,益發顯出陰險狠毒、胸有成竹的神態來。隨又回過臉去,向著那個瞎頭陀說道,「五師弟,你且把你我的來歷和當夜被他傷害的情形,對他詳詳細細地說一遍,也好讓他明白我們的來意。」 飛天神龍一見老者變臉,心中雖則十分氣惱,但不肯形於顏色。 只見六指頭陀聽了老頭的話,隨即仰著一張老醜的黑臉,瞪著一雙剜空了眼珠兒的白眼眶子,竟然一張一闔地大聲嚷道:「姓志的,我們往日無冤,近日無仇,你仗著你那幾手毒辣招數,先將我師兄羅丙南打死,然後又將洒家的雙目剜去,害得我成了殘廢。我們同師兄弟十人和我師父大力黃能胡劍秋,誓必報此深仇!怎奈我崆峒派掌教真人悟真老禪師不願開罪你們武當派,堅不允許尋你報仇,硬生生將洒家和羅師兄的深仇壓了十八年。現在老禪師蛻化仙去,由我師父大力黃能接掌崆峒本門武術,師徒十人在祖師面前焚香設誓,必要尋你報卻前仇!但是明人不做暗事,絕不像你們武當派,專門鬼鬼祟祟地殺人於黑夜之間。所以今日約請了我大師兄獨角獸趙甲叟和六師妹紅線娘江己蘭,特地前來訪你,對你明講一句,三日之內必來會你。如果是好漢,不要躲躲閃閃,又生詭計。明年此月此日,便是你飛天神龍周年忌日了。話已說完,我們也無暇久留。」 他說到此處,回過臉來向趙甲叟和江己蘭這一面說道,「咱們走吧。」 二人聞言,齊應了聲「好」,但見趙甲叟、江己蘭一齊站起,向飛天神龍略一抱拳,說道:「暫時告別,三日內領教。」一語甫畢,三人起身向廳外走去,也就不容得主人再說話。飛天神龍只好隨在後面,將這三位瘟神直送到大門外面,眼看著三人躍上馬背,風馳電掣而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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