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朱貞木 > 飛天神龍 | 上頁 下頁 |
| 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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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知六指頭陀到底不弱,一見敵人如此功力,益發加了戒心,猛一挫身,躲過這一肉砍刀,隨著一錯步,用右手舉禪杖向著空中敵人迎擊上去。飛天神龍此時早已腳踏實地,正落在六指頭陀的背後,可是面朝前,和敵人成了個背向。這就是飛天神龍不同凡響的地方!他借勢落地後,並不掉轉身去,只一擰身,扭轉小半個身軀,立左足,起右足,用足根向後用力踹去。六指頭陀雖想回身,已萬來不及,只聽「啪」的一聲,一腿正踹在和尚腰與胯骨間不硬不軟的地方,不由得向前一磕,跌跌衝衝直撞出五六步遠。 六指頭陀手辣心毒,縱然挨了一腳,人也跌了出去,他居然急中生智,利用這一跌一撲之間,用敏捷手法將他的獨門暗器「連環飛龍鏢」操了三支在手中,假裝傾跌之勢,故意撞出丈來遠近,陡地一擰腰,反身飛出一鏢,直奔飛天神龍面門,接著第二鏢也同時飛出,這支卻奔了敵人心胸。彼時飛天神龍往後蹬腿,將和尚踹去之後,雖知和尚已經摔了出去,可是他是名手發招,與眾不同,縱在極端勝利之時,也不肯大意,一面轉身看他如何傾跌,一面正在計劃第二步的行止,應該是攻是守。 正在此刹那間,忽覺和尚的一擰腰有些異樣,心中立即明白他有詐。這一留神,果然看見空中有兩點寒光,一上一下,直奔自己上三路而來。料他更有第三件暗器接踵而至,便把身軀往側面躍出七八尺。當飛天神龍離開這條飛鏢直線之時,也正是六指頭陀第三支飛鏢發出之時。飛天神龍這一縱身,飛鏢失去目標,當然叮叮噹當地先後掉在地上。飛天神龍卻早已一個箭步,喝聲「著!」淩空飛到和尚面前。 他的來勢既快,又是橫著身體,伸直兩手,無形中便將二人間的距離縮短。距離既短,時間當然更快,所以也就不容和尚躲閃與還招。飛天神龍的一隻右手伸展二指,早已直點到和尚面門,只一翻手腕,便聽和尚「哎呀」一聲慘叫,一對眼珠早被飛天神龍剜了出來,血淋淋掛在眼眶邊和鼻樑上。六指頭陀覺得一陣奇疼,痛徹心肺,哪還支持得住,好似頹金山倒玉柱似的,向地上躺了下去。 當羅、戊二人輪流和飛天神龍交手之時,雖無兵刃接觸之聲,卻免不了吆喝縱跳,早就驚動了全府的打手,由飛叉豹子率領著,準備明火圍攻。及至羅、戊二人一經躺下,飛叉豹子知道今天事情要糟,可是不能不咬著牙上前硬拼。當飛天神龍將六指頭陀雙目剜了以後,正想奔向內院,但是一聲呐喊,數十名打手明火執仗地從四面圍將攏來。飛天神龍雖不懼怕這些人,但他的來意本為復仇,如今雖做倒了兩名,可始終不曾找到真正的對頭,空傷多人何用?心中打量:不如先自回去,過一天悄悄地再來收拾這姓周的小子吧。他定了主意,立即從平地躥上高牆。那裡雖早伏了一排弓弩手,但是飛天神龍行動太快,還來不及放箭,早被他一路縱跳,一陣風似的脫離了那座吉安府。 飛天神龍走後,飛叉豹子忙把羅、戊二人扶了起來,攙入屋內,一看戊空的面目,亞似開了大紅染缸,有一個眼珠還兀自掛在眼眶外邊。饒那戊空這樣一條好漢,也疼得他滿床打滾。最為難的是,這一對已經作廢了的烏珠,既無法使它複歸原位,又沒這勇氣把它拉下來。飛叉豹子看著發愁,沒奈何,只好暫時隨它掛著吧。回過臉去再看羅丙南,因為當胸受了擘空掌,內臟業已震傷。 當他回過氣來時,一口口不住吐出鮮血,不消一頓飯時,羅丙南已是面如黃蠟,氣若遊絲,奄奄一息,比戊空還要危險十倍。飛叉豹子眼看兩位師叔不但吃了大虧,而且還是一個命在旦夕,一個成了殘廢,想想此事均從自己身上所起,如今不但鬧得灰頭土臉,而且還對不住師門呢!一面心中只管愁煩,還不得不打疊起精神,為兩位師叔延醫療治。 且說飛天神龍一次不曾報得血仇,過了幾天,憑他的能力,重入吉安府,手戮仇敵全家本是極容易的事,不過飛天神龍是武當正宗的俠義人物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肯多傷人命。他認為冤有頭,債有主,雖說吉安府周伯仁教子不嚴,但罪惡究在周小仁一人身上,所以那晚重入周府,聲色不動,悄悄地僅將周小仁夫婦斬首,顯得這是一報還一報,兩命抵兩命,對於府內其餘諸人,絲毫不曾傷損。 飛天神龍雖然如此謹慎,但因前夜傷了羅、戊二人,無形中早與崆峒派結了一重新仇。尤其是趙甲叟的師父大力黃能胡劍秋,性情褊急,猜忌護短,門戶之見甚深。等到羅丙南傷重身死,戊空頭陀失去雙目以後,胡劍秋、趙甲叟師徒二人聞訊大怒,將飛天神龍恨入骨髓,立誓要將他活拿到手,先讓六指頭陀活剝開膛,然後再與羅丙南祭靈。 可是他師徒雖想的十分如意,而事實竟不能實現,這是什麼原故呢?原來一則飛天神龍並非易與之輩,焉能手到擒來?二則胡劍秋的師父鐵面佛黃剛,法名悟真禪師,是一位有道的高僧。他是崆峒派開山祖師輩下第四代門人,雖然派屬崆峒,他卻目光遠大,心氣和平,認為中國武道萬流同源,原是一家,不應深存門戶之見,彼此仇視。如果以這樣淺薄的眼光去支持自己本門本派,不但本門本派不能長存,便是整個武術本身勢必因互為仇敵而自相殘殺,日趨沒落。 好容易費了二三十年,苦練出來一個不易多得的人材,往往因為一點細故,與別派意氣相爭,終至傷亡於片刻之間,或則落一個兩敗俱傷。所以悟真禪師嚴戒本門徒子徒孫,不和別派別宗互相仇殺。如果違了法旨,立即嚴加懲罰。果然本門受了別派無理欺淩,也應以正當方式通知那一派的掌門人,要求懲罰。 目前,悟真禪師便是崆峒派的掌門人,掌教雖極嚴峻,為人卻極和藹,所以凡他門下,無論何等囂張、桀驁之輩,也沒一個不畏服他的,自胡劍秋以下都奉若神明。此番他的徒孫羅丙南和戊空二人,一個身死,一個傷殘,趙甲叟即稟明瞭胡劍秋,轉求悟真禪師替他報仇。禪師一聞此事,便詳細追究根源。一經知道飛叉豹子為趨奉惡吏,虐害良民,才邀請羅、戊二人幫拳,致受了武當派名手的傷害。又知道周小仁倚仗父勢,調戲婦人,屈殺平民。 這種助紂為虐的舉動,根本就是飛叉豹子一人的罪惡,怎能怨得為兄報仇的志道恒?老禪師聞訊之後,不但不許門徒輩再向武當派尋仇,而且命胡劍秋告誡趙甲叟:教徒不嚴,本身就應受罰,還敢逞著血氣之勇,替孽徒張膽,要求報仇?如再胡鬧,定將他師徒逐出師門。以後如有不軌行為,仍能隨時教訓他們。 胡劍秋也深知老禪師的性情,絕不容許報復,不過自己見解與師父不同,一聽自己徒弟被武當派收拾了個一死一傷,早已切齒痛恨,也是急欲報仇。所以明知老禪師不易允許,還是找了釘子碰來,結果仍然白費。自己縱有同情徒弟們的心,但上有師父掌門人在,哪能不遵他的命令呢?當時也只好唯唯應命,退了出來,去勸趙甲叟和戊空一班門徒,叫他們暫忍目前:「要報此仇,只要三寸氣在,等到老禪師百年之後,我們愛怎樣辦,就怎樣辦。難道憑你我師徒幾人,合力圍攻一個飛天神龍,真還怕他飛上天去不成嗎?」因為這一種內在的阻力,所以飛天神龍雖與崆峒派結下深仇,事後十八年中竟平安無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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