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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秀才


  魯南歉歲之余,疫流氓戶,濟甯魚台尤甚。甯之西鄉,賈氏聚族而居,曰「賈家海」。有賈文學者,餼於庠。會疫行其族,靡有孑遺,而賈生亦染疫死。當賈生之死也,單、曹亦無傳染。

  有曹邑之青堌集耿姓莊戶,夫妻半百,一女名改姑,字同裡岳家作媳,家皆殷富。時改姑忽遘疫,舉家張惶,旬日之間,百醫罔效,至夜奄息已絕。夫婦痛切嬌生,嶽姓亦來弔唁。其母撫其胸有微熱,守之而哭。

  至更闌,忽聞女腹作格格聲。其母驚視,則目睫已若轉動,四肢皆溫。父母喜出望外,闔家環視。母掖之坐,女左右顧,作呻吟聲。忽躍起曰:「我賈相公也,何紿至此?諸男女惡混遝為?」其母曰:「兒勿勞,初甦,語謎譫,尚不認父母。」女曰:「謂他人父,謂他人母耶?我將返。」其母灌以湯,女潑而不食。強而起,行動儼如男子。而自顧足纏發挽,不覺詫異,因複坐,默默思想。終夜之間,母娣姊妹交床疊枕,不勝厭煩。繼欲起溺,亦不似初,因大悟其前身借殼也。晨興,奩事皆不能辦。諸娣姊為之,習以為常。

  女一日告父母曰:「母若父非我父母也。今我實借女身以為身,敢不以女之父母為父母乎?」言訖嗚嗚。父母異之,曰:「然乎,信乎?始吾女也,今更有子道焉,不庸愈乎?第爾已委禽於人矣。此曹邑也,去汝家三百里耳。予家耿姓。」女曰:「前身以疫死,而家之病疫者殆盡。天命至此,複何可言?」事父母頗醇謹達禮,無前女嬌養之習,漸經家務,耿賴之。

  岳姓知其事尤喜,催就瓜期,而女轉多難色。既而締姻合巹,雖女其形,實男其心,床笫之間並不解裙帶味,無一點脂粉態。往往搦管呫嗶,酸措大氣卻有時流露。夫婿青年,女代塾師教之,而變化之權,更自易易,蓋自善誘者深矣。

  三年,其婿游於泮。後為婿納妾,生一子。二十年,婿貢滿,秉鐸萊屬,攜眷往。

  道經泲上,而賈生已半老佳人。入其鄉,尋式裡居,遍問故人,街衢井巷悉所舊識,曰:「我故庠生賈文學後身也。」裡之中黃髮台背,是當時征逐聚首者,尚一二在。言及己事,一毫不爽,因競傳其事。

  〔七如曰:兩世之事,古亦志之,獨異乎賈生以巾幗師儒,能成儒子之名耳。豈偶然哉!〕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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