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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李嶧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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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四 淫呢類(盜騙附) 李嶧南 章邱李嶧南,肄業於濟南濼源書院。時自家中來城。 日將暮,李乘車行,忽道旁兩女子呼曰:「車中人曷攜吾姊妹入城?吾金菊巷住。」李停車視之,一女年約二十許,面瘦如削玉,著皂衣衫,淡葵褲,翠靸履;一女年十六七,豐美而眉長,著淺藍衫,黑色褲,紅履,花繡欲滿。李愛之,欲同載,禦者曰:「不可。倘遭友于道,非親非故,則顏厚有忸怩也!」女曰:「既不載,毋能強。郎君攜有新胡桃,贈我數枚。」李與之,登車輾轉。但聞二女在後笑語相喧,格格不斷。禦者謂李曰:「伊坐我車後箱。」李曰:「伊遠行憊,無使之下也。」入城,將抵書院,女子下輿翩然去。李入院。 院之西北隅最荒涼,內有葦塘土蠕,四圍皆敗堵。肄業者恐有梁上客,多不假榻於此。李後至,不得已居焉,然喜其靜而無嘩。 是夜,李坐翻卷帙,皂衫女笑而入曰:「勞勞一日,尚咿唔夜讀。這頂烏紗帽,豈爭此片刻工夫?」李驚喜,延之坐。女曰:「我風娟也,東鄰陳氏婦,今夜來謝胡桃。」李前抱,覺其輕軟如意。風娟曰:「車不令我載,床卻令人眠耶?」李笑,遂與之合。李問藍衣為誰,風娟曰:「是我小姑月潤也。」李曰:「他何不來?」風娟曰:「伊避我行。」俄聞窗外彈指聲曰:「嫂家奚子呼汝。毋貪眠。」風娟倉皇起出。李尋至後園,環視,毫無蹤跡。 歸齋中,書幾上一女子支頤而坐,乃月潤也。見李,態度羞怯,複齒襟袖,凝眸不語。李即掩扉與狎,情好甚密,又覺暖美異常。 一日,月潤謂李曰:「吾嫂非人,殆鬼也。人與鬼交,久則陰氣中之,必死。我不忍坐視君禍,故與君為歡。與我三度之益,可抵與嫂一度之損。」李德之。夜風娟來,李逡巡不敢近。風娟曰:「是有先入之言矣,郎無聽其讒。我誠鬼,不為君害。彼狐也,將采爾精。與其日見元陽之喪,不如夜得小陰之補也。」李以其兩人相厄,轉得調停語。 如是一風一月,朝暮無間。即院中同人,初以為牆外娼,後李亦不諱。同人多見月潤,且與之談,獨不識風娟之面。有胡秀才某至,月亦避之。李問,月潤曰:「胡生,正人也。」半載,李以風、月消磨,遂至精神憔悴。初則倦於行,漸且疲於坐矣。 夜間風娟謂李曰:「吾家相去不遠,何不一為散步?」李隨往。至則砌門,入則燈熒熒,幾榻精好,雖斗室蝸居,位置頗自不俗。案上有殘書一卷,標以《湘帆集》,詩中有「移得療愁草,種於離垢園」,又「無由似月能相照,倘化為雲亦自歸」。風娟掩卷曰:「此先夫舊作,對之索然。」捧茶貽李。李味之,香冽喉齒。風娟曰:「此皋盧芽,百餘年後,以泉底水煎之,故能如是,」月潤忽入曰:「嫂請得李郎,獨不致妹一聲?」乃取一盞茶呷曰:「佳茗。但不可多飲,多則生積病耳。李郎何不更上我一層樓上去?此地不甚爽塏。」 李起,風、月前引,盤曲登一小樓。四圍雕窗,獨開北面。夜闌魄靜,遙見華峰翠立目前,周以碧樹層層,頗覺怡神恬目。李倚闌甚寒。月即閉窗,羅酒果,皆珍品,市中所不能購者。三人宴笑,無樂不至。既乃歸齋,常相過從,無間寒暑。 胡生每欲為之按劍。一日,危坐李齋,歷數鬼狐之罪而諮咀之。忽屋鬲上月潤言曰:「胡先生無出惡聲。妾非害李者。倘李非妾,今當索之塚中也。此皆我嫂之為厲。嫂常氏,南山之鄉女,嫁于庠生陳惇夫。夫死一年,陳氏嫂欲醮,而陳族不許,遂抑鬱死。葬於書院之後埂下,時在明天順間,此地皆荒壘也。吾兄見其美而豔,且自恃得道狐,遂取之。三年,吾兄亦死。妾本吾兄撫養,兄死依嫂。嫂之所欲,妾不能禁。今妾獨處於院後老楸樹間,不共嫂居。李郎不死,妾實有功,何反誣妾以罪為?」胡曰:「然則爾嫂將何法治之?」月曰:「孰謂冥冥之中,無司權者?」 胡遂集同人,具香楮,告於城隍之神,焚香籲牒。數日間,李病雖未瘥,而齋中寂然無鬼狐之跡,咸以為非胡生之力不及此。胡亦曰:「此我之正直而壹感神聽也。」 忽一日,胡生方獨坐,有老婦洶洶入,探鬍鬚而批其頰曰:「吾女與汝何仇,汝以刁詞告於神而羈之?我媳不良,我不問汝,但還我女兒便休!」既而幾硯筆墨、床幃盆盎滿室飛揚,拋磚擲瓦。胡大懼,跪而祝曰:「上仙姑姑毋怒,我願保爾千金完璧歸趙也。」老婦曰:「如此速行,否則瞰爾室而為燼矣!」胡即濡墨書狀,忙忙赴廟,禱祀以求,然後得安。 及今李齋中亦毫無動靜。李病歸章,迄今五載,藥爐刀圭,未嘗斯須去諸身。噫,淫之為害,大矣哉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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