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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仙人


  武進劉紫村先生為大學士,時請乩,有仙主於其家。仙能斷謀,公事之唯謹,凡國家大計、生民休戚,必諮於仙而後入告,即接物居官,一舉一動,亦必請命於仙而後行。構淨室以奉之,唯扶乩者某與仙居其中。凡乩之所示,凜于弟子之于先生也。

  一日,扶乩某以事將歸,公即請於仙曰:「某今將歸,侍側者誰代其職?」仙云:「公之中表莊培封與我有緣,可代也。其人曾於數月前來都,欲謁公而未果,公可詢之同鄉官京師者,當知其行止也。」公詢之,以不願干謁,恐蹈奔競之嫌,複歸於吳。公乃致書常州太守招莊。

  莊北上,謁仙,仙降乩與莊敘舊云:「三百年前與君講道廬山,臨別時我贈君玉環,猶相憶否?」莊茫茫莫對,唯唯而已。劉令居仙室中。如是者瓣香清供,相與共晨夕者,兩易寒暑。

  莊故江南茂才,會省試欲歸。仙示莊曰:「君科第中人也。君相寒儉,餘將為君表而出之。」是夜,莊忽病狂,一室若嘩,向隅而奔。家人告公以狀,公以禁闥,戒勿揚,鍵戶而俟之。家人隙而窺,見莊上跽,以指圈面曰:「臉要大。」莊面遂如滿月。以手畫眉曰:「眉要高。」莊眉遂如起蠶。由是耳、目、口、鼻莫不得手而應心矣。夜半乃倦,方自就寢。明日視之,則方面大耳,廣顙豐頤,非複當日負郭莊生也。劉公披衣來認,亦幾覿面相失。莊因攬鏡自照,亦啞然笑其形容之頓改耳。

  越日,莊戒行,仙又示云:「君歸困乏,何以為謀?劉公清廉,難為君壯行色。予授君一符咒,焚而飲,可代刀圭,以濟人,因而自濟。君其寶之,勿貪勿吝。」莊拜受,辭仙行。仙居劉第,無可與者,而仙亦辭劉而歸蓬壺矣。

  莊歸途遲遲行,試其術于天津、山左、維揚間,效如響,名振,而仙人之號自此始。莊不索謝,貽之亦不卻,抵舍而客囊頗裕。是科獲中後,以符術治人輒不驗。

  會試屢躓南宮,截取江西瑞金令。莊性慈和,政務德化,邑大治。當事以其迕執憎之。會撫軍過境,家人索勒不遂,詬莊。莊不受,杖之,懷綬見撫軍曰:「職雖卑,是朝廷官,非大人廝養。所可辱者,將何以範民?」請解任。撫慰莊,還其印綬,逐其家人。旋以他事中傷之,遂罷官。

  寓南昌陳善人家,歸資莫措,日給不周。陳豫章之長者,富而好施,為莊力辦捐複,後仍發江西補某縣,調臨川。莊居官早起,案無留牘,政暇則詩酒弈棋而已。

  終以圭棱不合時宜,又六年告歸。年七十,目炯炯,聲如銅鐘,益健步履。親故訪之,即留與手談,終日不倦。卒時,預知撤瑟之期。莊名橚,字培封,人呼為仙人雲。

  〔作宦不得志於大官,強於得罪子民。千古一轍,良可寄慨!七如是作,豈自道耶?〔袁碩夫〕〕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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