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四年正月

光緒四年正月

　　光緒四年元日晴。辰正起，寓中傔從賀節良久。試筆後，與栗弟、逸齋、敬輿相賀，久談。飯後，出門拜年二十餘處，惟恭、醇兩邸下車，未坐。潘梅園、梅輝立二處，各一談。餘皆到門。未正歸，小坐。飯後，出門拜客八處，丁冠西、赫鷺賓、德子固三處各久坐，餘皆到門。夜歸，在敬輿室一坐。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看小說良久。子初睡。是日輿中看英文耶穌書甚久。

　　初二日晴陰半。辰初起。飯後，出門拜客數十處。巳初，至蔣少穆處，坐極久，遣輿夫歸取名片也。午初仍拜客，拜十餘家，未正歸。飯後，出門拜徐蔭軒、西華、何天爵、海靈敦，均不晤。歸，因貤封外王父母誥軸中有誤字，洗改良久。清撿尹和白往歲所照諸相。夜飯後，複清良久。與栗弟久談。子正睡。

　　初三日晴。辰正起，湯慎台來，久談。飯後，複談良久。黃少基來，一坐。巳初，出城拜客三十餘家，惟白蘭岩年丈處入談甚久，餘皆到門，未正歸。飯後，翻閱英國大字典，必利南所贈也。靜坐良久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久談。批字典。子正睡。

　　初四日晴。辰正起，靜坐良久。飯後，寫西字函致德子固。翻閱字典。至敬輿室坐極久。飯後，出門至西城，拜成子中、陳傳奎，均不值。至米國欽差署，與西華談極久。至何天爵室中一坐。至海靈敦處久談，歸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久談。批字典。複與弟久談。子正睡。

　　初五日晴。辰正起，靜坐良久。飯後，出城至琉璃廠、火神廟遊觀極久。未正，至蔣少穆宅，談極久；複同至火神廟一游，酉初歸。飯後，至德子固處久談，與敬輿、栗弟奏樂，觀子固處映畫鏡，複奏樂良久，亥正二刻歸。飯後，已子初三刻矣。醜初睡。

　　初六日晴。辰正起，靜坐良久。飯後，與栗弟、曹、葛二君久談。看家信各件。剃頭。蕭屺山來，談極久。飯後，與栗弟暨彭石堂等一談。偕栗弟、逸齋、敬輿遊琉璃廠極久。申正二刻，至蔣少穆處一坐，歸。夜飯後，與栗弟等談極久，批字典少許，子正睡。

　　初七日陰，下午微雪。辰正起，靜坐良久。飯後，與栗弟等一談。巳刻，出城遊琉璃廠甚久。申初，至蔣少穆處久談，酉初歸。閱家信等件。與栗弟久談。夜飯後，複一談。批字典少許。子正睡。

　　初八日晴。辰正起，靜坐良久。偕栗弟衣冠，南向行禮，叩曾祖考星岡公冥誕也。排定拜客單。飯後，出門拜客，晤邁新甫、祁羅弗、丁冠西各久談，餘不晤。未正歸。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出門拜客八家，皆不晤。酉初歸，寫西字函致祁羅弗，甚長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久談，寫一函寄女兒廣璿，封手巾、鎮紙等物寄之。子正睡。

　　初九日陰晴半。辰正起，靜坐片刻。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寫一函寄湯小秋。將所寄安慶諸物包裹良久。批字典少許。彭石堂來，談極久。飯後，李通甫、徐利川先後一談。偕石堂至台基廠宅中，議修造之法，與木匠巡視數周，飭諭之良久。歸，修整千里鏡。批字典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久談。複批字典。醜初睡。

　　初十日晴。辰正起，至栗弟室一坐。湯慎台來，一談。飯後，複一談。趙淩仙來，一坐。出城遊琉璃廠極久。未正，至蔣少穆處小飲，申初散，複遊廠。酉初歸，過台基廠新宅一觀，到家已曛黑矣。看西人教中書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批字典。子初睡。

　　十一日晴。辰正起，靜坐極久。飯後，與栗弟等久談，至敬輿室坐甚久。午正，陪湯慎台、趙淩仙等小宴，湯回金陵，趙回湘鄉，故餞之也。未正，遊琉璃廠。申正，至周荇農丈處一談。酉初一刻，至璧利南室中一坐，至梅輝立室坐極久，戌初歸。夜飯後，至丁冠西處坐極久。亥正歸，清撿案頭函件、書籍。子正睡。

　　十二日晴。辰初二刻起，剃頭。飯後，出門拜于白安，談極久。至德國翻譯官阿恩德室中，坐甚久。午正，至梅輝立處赴宴。未正席散，遊琉璃廠良久，至義和洋貨店一坐。申正二刻歸，小睡。夜飯後，至柯理士處談極久。戌正歸，核逸齋所擬號寫書檔之稿。看西國經良久。子初睡。

　　十三日晴。辰正起，看西國經。飯後，出門拜顧惠廉，談甚久。拜蔔𠲥唻妥㕶，談極久。出城，拜鮑蔭亭，一談。至龍威閣坐甚久。飯後，遊火神廟極久。酉初，與栗弟同車歸，過海靈敦，談甚久；到家後，看小說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席涵伯、汪芝房來，談極久。複與栗弟一談。子正睡。

　　十四日晴。辰初起，翻閱英國字典。飯後，至西城拜阿鄔㕶。談極久。拜米已直，又久談。拜潘梅園，不晤。出城，至萬寶齋坐甚久。飯後，遊火神廟良久。申正入城，拜李安德不晤。歸，偃息片刻。祁羅弗來，久談。夜飯後，至德子固處一坐，至艾約瑟室久談。歸，清理家信等件，批所記英語數則。醜初睡。

　　十五日晴。辰初起，飯後，與栗弟等一談。謁恭邸不晤。拜榮仲華，談甚久。拜寶、沈二相國，均不晤。拜裕時卿，久談。拜英萼田，不晤，午正歸。飯後，遊琉璃廠良久。歸，過新宅一觀，至祁羅弗處一觀，到家己酉初矣。與栗弟一談。寫西字函致丁冠西。夜飯後，至德子固處一談。戌初，至柯理士處赴宴，同席者，丁冠西夫婦、西華夫婦也。席散，談良久。亥正歸，與逸齋一談。與栗弟、敬輿、逸齋小酌，看放花炮。醜初睡。

　　十六日晴。辰初二刻起，靜坐良久。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作七律一章，題白蘭岩年丈所藏「湘江攬勝圖」，乾隆時人錢竹初繪也。黃少基來，久談。將所作詩繕於畫幅之末。飯後，小睡良久。寫一稟呈九叔父，甚長。申初，至丁冠西處談極久，歸。夜飯後，看月食良久。核致海蒼族叔函稿。批字典。子正睡。

　　十七日晴。辰初起，剃頭。飯後，與栗弟等久談，出城至長郡館，在彭石堂室中久坐。吊劉霞軒世丈之櫬。拜倪澹園、姚伯庸、沈退庵均不晤，拜陳荔秋，談甚久。至周荇農丈處坐極久，飯後複久談。拜賀雲甫丈、黃子壽丈，均不晤。入城至西華處，談甚久。至梅輝立處，談極久，歸。夜飯後，至東華門看放煙火燈。歸，批字典少許。亥正睡。

　　十八日辰正起，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趙淩仙來，一坐。寫一西字函致丁冠西。至日升昌票號，為淩仙借銀，與胡修之一談。至孝順胡同，訪外國教士匹而揣㖇，不晤，歸。靜臣弟自山西來，與談極久。飯後，偕靜弟至台基廠新宅，巡視良久，又同至祁羅弗處久坐。歸，圍爐久談，栗弟、逸齋歸，同談極久。夜飯後，複久談。核帳房簿數極久。複與兩弟一談。子正睡。

　　十九日晴。辰正起，靜坐良久。翻閱字典。飯後，與諸弟一談。因逸齋丁生母憂，至其室唁之。出門拜治貝勒，久談。拜寶相不晤。拜童薇研年丈，一談。午正歸。飯後，遊隆福寺甚久，至三槐堂書店一坐。拜丁冠西不晤。歸，寫節略一紙，托部胥辦領俸文書。英國教士李某來，一談。翻閱字典。與諸弟久談。夜飯後，複談極久。清撿家信及各友來函，良久乃畢。子正睡。

　　二十日晴。卯正二刻起，櫛發。濾批書顏料碟良久。飯後，與兩弟談甚久。龍威閣書賈李端士來，一談。蔣少牧來，談極久。偕少牧至台基廠新宅一觀。歸，批字典。飯後，童薇研年丈來，一談。羅由堂來，一談。英國照相人慕嘉福來，久談。批字典。祁羅弗來，一談。夜飯後，至德子固處，坐極久。子固方請客，晤西人十餘名，亥正乃歸。與兩弟一談。醜初睡。

　　廿一日晴陰半。辰初起，翻閱集句楹聯。飯後，翻閱今體詩選良久。三槐堂龔鑒真來，久坐。姚伯庸來，一坐。王逸梧來，談極久。飯後，觀逸梧、栗弟圍棋一局。出門拜柯理士、魏來士裡，均不晤。拜白洛祁，談極久。拜鄭東林，一談，夜歸。飯後，與諸弟一談，寫一稟呈九叔父，甚長。子正睡。

　　廿二日陰，微雪。辰初起，翻閱字典。裕時卿來，談極久。飯後，觀兩弟圍棋一局。張綸軒來，談極久。剃頭。方仲舫來，一談。看小說良久。飯後，羅由堂來，一談。出門拜英國朱爾旦等三人，談極久，夜歸。飯後，與兩弟久談。批字典，寫零字。子初睡。

　　廿三日晴。辰初起，翻閱字典。飯後，與兩弟一談。出城，至文昌館吊顧湘畹年丈之喪。至龍威閣一坐。至台基廠新宅，觀匠人工程，未初歸。彭稷初來，同飯，飯後談甚久。申初，至丁冠西處，談極久，夜歸。飯後，觀兩弟圍棋一局。批字典。醜初睡。

　　廿四日晴。辰初起，蕭屺山來，久談。飯後，與兩弟一談。批字典。周芾生來，久談，飯後複談良久。羅由堂來，一談。李壬叔來，談極久。文慧曾署東河通判，來謁，一談，號端甫也。複與壬叔久談。偕兩弟至柯理士處，談極久，夜歸。飯後，與兩弟一談。看唐人小說。子初睡。

　　廿五日陰。辰初起，靜坐良久。飯後，興瑞玉器店送貨物來，觀看良久。批字典。寫一函答梅輝立。飯後，與木匠劉天成估商工程。羅由堂來，久談。周椿圃來受業，與談音學良久。偕由堂至新宅一觀至梅輝立處，談極久。歸，與兩弟一談。夜飯後，至德子固處一談。招兩弟、敬輿、繼玉奏中國樂甚久，聽外國樂。亥正歸，與諸弟一談。醜初睡。

　　廿六日晴。辰初起，翻閱王刻四種。飯後，與兩弟一談。祁羅弗來，一坐。巳正，出城至燕喜堂赴宴，羅由堂招飲也。未初席散，至周荇農丈處，談極久。申正歸，至新宅一觀。拜文端甫不晤，歸。夜飯後，與兩弟久談。寫西字函致梅輝立，極長。脫稿後，又繕一過，子正乃畢。醜初睡。

　　廿七日晴。辰初三刻起，飯後，與兩弟一談。將所致梅輝立函重繕一過。批寫數日內所記英語。飯後，與靜弟、敬輿一談。剃頭。倪鏡帆來，談極久。出門拜傅蘭亭，談極久。至新宅一觀，夜歸。飯後，與兩弟、兩友久談。觀兩弟圍棋一局。封緘京城圖，將以繳還梅輝立也。批字典。子初睡。

　　廿八日晴。辰正起，飯後，與兩弟一談。出城拜倪鏡帆，一談；拜萬□□、潘伯寅，不值；拜敖金甫，一談。午初二刻，至梅輝立處赴宴，席散，複談良久。拜于白安不晤。至新宅一觀。至祁羅弗處久談。歸，周芾生、羅由堂來，談甚久。夜飯後，觀兩弟圍棋一局。批字典，看小說。子初睡。

　　廿九日晴。辰正起，飯後，與兩弟久談。批字典。童薇研年丈來，久談。午初，往東洋公使署赴席，森有禮招飲也。共客十四人，皆洋人，惟梅輝立、丁冠西、何天爵相熟，餘有不識者，有識而不熟者。未正席散，遊隆福寺良久，申正歸。看小說。偃臥良久。夜飯後，與栗弟一談。看英國經書。寫西字名刺。子正睡。

　　三十日晴。辰初二刻起，寫函寄內人，未畢。飯後，與栗弟久談。看小說良久。寫寄內函畢。慕㖇來，一談。至逸齋室，與靜弟、周芾生一談。至靜弟室，與彭石堂、張晴岩一談。飯後，偕兩弟、三客遊隆福寺，至三槐堂一坐。歸，寫一函寄陳松生。至台基廠新宅，飭諭木匠良久。至祁羅弗處一坐。歸，在敬輿室久坐。夜飯後，觀兩弟圍棋二局。清撿案頭零件。子正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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