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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十回 空中顯聖小懲淫荒 夢裡從師盡傳道術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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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郭矮子忽然變了顏色,和著四個徒弟,一齊朝著窗子跪下,郭矮子一面搗蒜也似的叩頭,一面自己打嘴巴,並發出哀求的聲音說道:「知罪了,下次斷不敢了。」 如是者連說了好幾遍,兩臉打得紅腫起來。 靜藩看窗外窗內,皆空虛沒有人物,看不出他們玩的是什麼把戲。然看了這種情形,料知必是有重大的緣故,隨即又聽得郭矮子連聲說:「是,是,是!」 接著又叩了幾個頭,立起來已滿頭是汗,四個徒弟也站起,臉上都微有笑容了。 熊靜藩待問為什麼,卻恐怕郭矮子有不便說的事。郭矮子已抖了抖身上衣服說道:「熊靜翁看了我們這情形,多半看不出我們在這裡搗什麼鬼。」 熊靜藩道:「我正想問,不妨向我說麼?郭矮子道:「我做也做了,說有什麼說不得?不過我已不能在此地久停了,一個時辰之內,就得離開漢口,沒有工夫多說話了。簡單些說,我在三分裡嫖了一個小姑娘,名叫玉如意,想不到被我師母知道了,剛才滿面怒容地來了,定要取我腦袋。虧我再三哀求苦告,方饒恕了我這一遭,如下次再犯,絕不容情。」 熊靜藩問道:「令師母到了什麼地方,何以我看不見呢?」 郭矮子道:「就立在這方桌旁邊,尋常人的眼睛,除非她老人家有意使你看見,才能看見,否則是對面不相逢的。」 熊靜藩道:「令師母是誰,姓名可以告人麼?」 郭矮子道:「說起她老人家來,知道的大約不少,就是馬提督玉龍的小姐。」 郭矮子說完,匆匆檢點行李,即時付了旅館賬,由京漢路的火車上去了。 郭矮子去後不久,周神仙忽問熊靜藩道:「我邀你同去湖南會幾個道友,你有閒工夫同去麼?」 熊靜藩道:「我橫豎在家也是閒居,正想去什麼地方逛逛,肯帶我去瞻仰異人,莫說我本來盡多閒工夫,就是有天大的事,也得擱下來同去;只不知是去湖南哪一縣,是不是交通便利的地方呢?並不是我慮及交通不便的地方難走,因為若是去輪船火車不通的所在,就不宜帶多了行李。我是一個純粹的肉體凡夫,出門衣服被褥都是少不得的。」 周神仙道:「行李不妨多帶,只去湘潭、醴陵兩縣。」 熊靜藩遂收拾行李,與周神仙同坐輪船到湘潭。 在湘潭會見的是歐陽越盦,這位歐陽越盦先生,在下癸醜年在長沙,創辦國技學會的時候,曾派人迎接他到會裡來往過差不多一月。他的神奇事蹟,在下原來知道些,也一般地有記載的價值。近年來的湖南人,少有不知道他的,不過一般人都只知道他是個奇人,是個異人,究竟如何奇,如何異,曾親眼看見他奇異事蹟的也不多;因為他待人非常客氣,平常不懂得道家功夫的人去問他,他總是一口回絕,說自己並不修道,也沒有會過修道的人,無論如何也不肯承認自己是修道的。 他的年紀,現在至少也有八十歲以上了。他就利用著年紀老,遇有不諳世故的人,逼著他顯本領給人看的時候,他不是裝耳聾,所答非所問的與人糾纏不清;便說頭昏眼花,沒精神談話,因此想看他奇異的事蹟,是極不容易的事。只是他若絕對地始終一次也不肯顯出來,連口頭都不肯承認修道,我們這種純粹的肉體凡夫,又何以能知道他是個劍仙呢?原來他遇不得已的時候,也還是免不了要顯點兒出來的。 據認識歐陽越盦最久,深知他歷史的人說:歐陽越盦在十二三歲的時候,生性異常頑皮,專喜出外和左鄰右舍的小孩子打架玩耍,不願讀書。他父母只他這一個兒子,希望他讀書成名,專延了一個先生在家,教他讀書。因為在地下讀書,與外邊太接近了,外邊小孩兒玩耍說笑的聲音,容易傳達到他耳裡,亂他讀書之心,特地收拾一間樓房,師弟子兩人終日住在樓上,就是吃飯也不許下樓。他心裡雖不願是這麼關閉,然也不敢違抗,只得勉強按捺住野性,不出外玩耍。 這日師弟二人在樓上吃午飯,先生不知因什麼事,偶然下樓去了,只有他一人邊吃飯,邊舉眼向窗外無意識、無目的地亂看。忽然看見一個白須老頭兒,騎馬式地坐在牆頭上,伸手向他討飯吃。他覺得奇怪,連忙端起飯碗跑到窗前問道:「你這老頭兒討飯,怎麼坐在這高的牆頭上呢?我這碗飯不吃了,送給你吃,只是如何得到你手裡去咧?」 老頭兒道:「你肯送給我吃,我就到你樓上來。」 說時一腳踏在牆頭上,立起身來,這一隻腳就和跨一條小溝相似,隨意便從窗口跨到樓上來了。歐陽越盦既是一個最頑皮的孩子,看了這種本領,如何能不羡慕?當下將手中飯送給老頭兒,便說道:「你這般容易跨上樓來,是用什麼法子的,這法子可以教給我麼?」 老頭兒接飯在手,兩口就抓吃了,說道:「教給你是可以的,但是不許你對人說出來。不問在什麼時候,對什麼人,只漏出一點兒風聲來,我就不教你了。」 歐陽越盦道:「我隨便對誰也不說,你教給我吧!」 老頭兒道:「此刻是白天不能教,你今夜在床上不要睡著,我自來教你。咦?樓梯響,你去樓口看是什麼人上來了。」 歐陽越盦到樓口看是先生,即忙著回身,待說給老頭兒聽是先生,但是回頭已不見老頭兒的影子了。趕到窗口看牆頭上,也沒看見,心裡非常詫異,先生已上來了,又不敢說出來,因為已受了老頭兒的吩咐,不許對人說的,心頭納悶了半日。畢竟他是個有根氣的人,在這種關頭,不與尋常小孩兒同心理;若是尋常小孩兒,遇了這種奇事,絕不能忍住不向人說,夜間更忍不住假躺在床上不睡著。 這夜他假睡到三更時分,果見老頭兒到床前揭帳門,一手提著他的臂膊,教他將兩眼合上,他只覺得身體微微地蕩動了兩下,就已腳踏實地了。老頭兒叫他開眼看時,眼前景物,完全不是自家的讀書樓上了,就星月之光看眼前形勢,好像是在誰家花園裡。老頭兒就此傳授他,至於傳授了些什麼,除了歐陽越盦本人而外,旁人是絕對不得而知的。傳授即畢,又提著臂膊,合上眼,如前微微地蕩動兩下,仍回到床上來了,簡直和做夢一般,每夜是這麼一次。 經過三四年,書也讀清通了,道也學得有門徑了,他父親望他成名的心思太切,逼著教他去應小試。他向老頭兒請示,老頭兒道:「你雖不是富貴中人,但父母養育之恩,不能不報,你努力去應小試,能得著一名生員,于你是沒有用處,使你父母歡喜歡喜,也算盡了人子之道。只要你能時刻存心怕墮落,成功之日自在後頭。」 歐陽越盦遂從父命小考,這年果然進了學。他父母不待說是非常欣慰,就是他歐陽家的族人,因讀書的太少,宗祠裡已多年沒有新入學的子弟來祭祖了,這回越盦以幼童入學,合族都覺得光榮。然而越盦自從入了這個學,便見不著老頭兒的面了。 他雖與老頭兒親近了三四年,只是不知道老頭兒住在什麼地方,每次問老頭兒的姓名、住處,老頭兒總是搖頭道:「你用不著問,問了你也不知,你應當見我的時候,我自會來找你;你不應當見我的時候,便知道我的姓名、住處,也找我不著。」 他既見不著老頭兒的面,就只能依著老頭兒所傳授的用功,不能猛進,又因謹守著老頭兒的吩咐,不許對一切說,不敢去訪求證道的友人,而他父母只有他這一個兒子,怎肯不給他娶媳婦,希望生孫子呢?他學道既是不肯告人的,自不能向父母說出不娶妻的理由來。好在那老頭兒不曾吩咐他,不許他娶妻,迫于父母之命,只得辦喜事。 他娶妻之後,仍舊感覺獨自修道寂寞之苦。那時湘潭有一個最著名的法師,姓胡行二,大家就稱他「胡二法師」,雖不是一個修道的人,然湘潭全縣的人,無不知道胡二法師的法術神妙。歐陽越盦也明知胡二法師不是道侶,但是湘潭沒有學道的人可交,覺得交胡二法師,比交尋常人于自己有益,遂親訪胡二法師,二人一見如故,就此訂交。誰知胡二法師的法術固是高妙,人品卻甚不堪。歐陽越盦年紀還輕,閱歷更是沒有,只知道與胡二法師來往,毫不注意他的行為怎樣。越交越密,兩人簡直情逾骨肉,弄到湘潭的人,凡是知道胡二法師的,都知道他至好的朋友是歐陽越盦。 哪知道如此交不到兩年,胡二法師忽犯了盜劫藩庫銀兩的大罪,儘管他的法術高妙,到此時全不中用,一般地被捕快拿獲了。 不知歐陽越盦受了他的拖累沒有,且俟第十一回再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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