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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 皇權的極峰(4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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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鼓勵人民把貪污吏役和土豪綁赴京師: 今後布政司府州縣在役之吏,在閑之吏,城市鄉村老奸巨猾頑民,專一起滅詞訟,教唆陷人,通同官吏,害及州裡之間者,許城市鄉村賢民方正豪傑之士,有能為民除患者,合議城市鄉村,將老奸巨猾及在役之吏、在閑之吏,幫縛赴京,罪除民患,以安良民,敢有邀截阻當者梟令。赴京之時,關津渡口毋得阻擋。〔《大誥·鄉民除患》第四十九。〕 官吏貪賊到鈔六十兩以上的梟首示眾,仍處以剝皮之刑。府州縣衙門左首的土地廟,就是剝皮的刑場,也叫皮場廟。各衙門公座旁照例擺一張人皮,裡面是稻草,叫做官的觸目驚心,不敢做壞事。〔趙翼《廿二史劄記》卷三十三《重懲貪吏》條引葉子奇《草木子》。〕地方官上任賞給路費,家屬賜衣料。考績以農桑和學校的成績作為標準。來朝時又特別誥誡,說是「天下新定,百姓財力都困乏,像鳥兒剛學飛,和新栽的樹木,拔不得毛,也動不得根」〔《明史》卷二百八十一《循吏傳序》。〕。求他們暫時不要狠心剝削,危害皇家的安全。 話說得很多,手令面諭,告誡申斥,翻來覆去的要官吏替農民著想,替政府的租稅和人力動員著想。成效如何呢?洪武九年葉伯巨上書說: 今之手令,以戶口錢糧獄訟為急務,至於農桑學校,王政之本,乃視為虛文而置之,將何以教養斯民哉! 以農桑言之,方春,州縣下一白帖,裡甲回申文狀而已,守令未嘗親視重藝次第,旱澇戒備之道也。 以學校言之,廩膳諸生,國家資之以取人才之地也。今四方師生缺員甚多,縱使具員,守令亦鮮有以禮讓之實,作其成器者。 朝廷切切於社學,屢行取勘師生姓名,所習課業。乃今社鎮城郭,或但置立門牌,遠村僻處則又徒存其名,守令不過具文案備照刷而已。上官分部按臨,亦但循習故常,依紙上照刷,未嘗巡行點視也。 興廢之實,上下視為虛文,小民不知孝悌忠信為何物,而禮義廉恥掃地矣。 官僚政治的任何作為,都是紙面上的,文字上的,和實際情形全不符合。弄得「民俗澆漓,人不知懼,法出而奸生,令下而詐起。故或朝信而暮猜者有之,昨日所進,今日被戮者有之。乃至令下而尋改,既赦而複收,天下臣民,莫之適從」〔《明史》卷一三九《葉伯巨傳》。〕!十二年後,解縉奉詔上萬言書,也說: 臣觀地有盛衰,物有盈虛,而商稅之征,率皆定額,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優欺,其歉也良善困於補納。夏稅一也,而茶椒有糧,果絲有稅,既稅於所產之地,又稅於所過之津,何其奪民之利至於如此之密也?且多貧下之家,不免拋荒之咎。今日之土地無前日之生殖,而今日之征聚有前日之稅糧。或賣產以供稅,產去而稅存;或賠辦以當役,役重而民困。土田之高下而不均,起料之輕重無別,膏腴而稅反輕,瘠鹵而稅反重。〔《明史》卷一百四十七《解縉傳》。〕 也可見他的治績只是紙面上的,苛捐雜斂,弄得貧民賣產賠納;徭役繁重,弄得貧民困苦逃避。儘管殺的人多,處的刑重,貪污的空氣還是照舊,用他自己的話來證明吧: 浙西所在有司,凡徵收害民之奸,甚如虎狼。且如折收秋糧,府州縣官發放,每米一石官折鈔二貫,巧立名色,取要水腳錢一百文,車腳錢三百文,口食錢一百文。庫子又要辦驗錢一百文,蒲簍錢一百文,竹簍錢一百文,沿江神佛錢一百文。害民如此,罪可宥乎?〔《大誥·折糧科斂》第四十一。〕 急得跺腳,說:「我欲除貪贓官吏,奈何朝殺而暮犯?今後犯賊的,不分輕重都殺了!」〔劉辰《國初事蹟》。〕結果還是「國初至今,將二十載,無幾時不變之法,無一日無過之人」〔《明史》卷一百四十七《解縉傳》。〕。 陸容(成化時人)曾經用具體的事實,分析洪武朝官僚政治的效果說: 國初懲元之弊,用重典以新天下,故令行禁止,若風草然。然有面從於一時而心遠於身後者數事;如洪武錢、大明寶鈔、大誥、洪武韻是已。洪武錢民間全不行,予幼時嘗見有之,今不復見一文,蓋銷毀為器矣。寶鈔今雖官府行之,然一貫(一千文)僅值銀三厘,錢二文,民間得之,置之無用。大誥惟法司擬罪云:「有大誥減一等」雲爾,民間實未之見,況複有講讀者乎?洪武韻分並唐韻,最近人情,然今惟奏本內依其筆劃而已,至於作詩,無間朝野,仍用唐韻。〔《菽園雜記摘鈔》卷五。〕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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