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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 文字獄(2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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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獄的著名例子,如浙江府學校教授林元亮替海門衛作謝增俸表,有「作則垂憲」一句話,北平府學訓導趙伯甯為都司作賀萬壽表,有「垂子孫而作則」一語,福州府學訓導林伯璟為按察使撰賀冬表的「儀則天下」,桂林府學訓導蔣質為布政使按察使作正旦賀表的「建中作則」,澧州學正孟清為本府作賀冬表的「聖德作則」,他把所有的「則」都念成「賊」。常州府學訓導蔣鎮為本府作正旦賀表,有「睿性生知」,「生」字被讀作「僧」。懷慶府學訓導呂睿為本府作謝賜馬錶:「遙瞻帝扉」,「帝扉」被讀作「帝非」。祥符縣學教論賈翥為本縣作正旦賀表的「取法像魏」,「取法」讀作「去發」。亳州訓導林雲為本府作謝東宮賜宴箋「式君父以班爵祿」,「式君父」硬被念成「失君父」,說是咒詛。尉氏縣教諭許元為本府作萬壽賀表:「體乾法坤,藻飾太平。」更嚴重了,「法坤」是「發髡」,「藻飾太平」是「早失太平」。德安府縣訓導吳憲為本府作賀立太孫表:「永紹億年,天下有道,望拜青門」。有道變成「有盜」,「青門」當然是和尚廟了。都一概處死。甚至陳州學訓導周冕為本州作賀萬壽表的「壽域千秋」,念不出花樣來的也是被殺。〔趙翼《廿二史劄記》卷三十二《明初文字之禍引朝野異聞錄》。〕 象山縣教諭蔣景高以表箋誤被逮赴京師斬於市。〔黃溥《閑中今古錄》摘抄。〕杭州教授徐一夔賀表有「光天之下,天生聖人,為世作則」。元璋讀了大怒說:「『生』者僧也,罵我當過和尚。『光』是無發,說我是禿子,『則』音近賊,罵我做過賊!」立刻逮來殺了。嚇得禮部官魂不附體,求皇帝降一道表式,使臣民有所遵守。〔徐禎卿《翦勝野聞》。〕洪武二十九年七月,特派翰林院學士劉三吾、右春坊右贊善王俊華撰慶賀謝恩表箋成式,頒佈天下諸司,以後凡遇慶賀謝恩,如式錄進。〔此據《明太祖實錄》卷二四六。趙翼《廿二史劄記》卷三十二《明初文字之禍》條,作「帝乃自為之,播天下」,是錯的。〕 文字獄從洪武十七年到二十九年(公元一三八四年至一三九六年)前後經過十三年。〔黃溥《閑中今古錄》。〕唯一倖免的文人是翰林編修張某,此人在翰林院時說話太直,被貶作山西蒲州學正,照例作慶賀表,元璋特別記得這人名字,看表詞裡有「天下有道」「萬壽無疆」,發怒說:「這老頭還罵我是強盜。」差人逮來面訊,說是:「把你送法司,更有何話可說?」張某說:「只有一句話,說了再死也不遲。陛下不是說過表文不許杜撰,都要出自經典,要有根有據的話嗎?天下有道是孔子的格言,萬壽無疆是詩經裡的成語,說臣誹謗,不過如此。」元璋無話可說,想了半天,才說:「這老頭還嘴強,放掉吧!」左右侍從私下談論:「幾年來才見容了這一個人!」〔李賢《古穰雜錄》。〕 有一個和尚叫來複,巴結皇帝,作一首謝恩詩,有「殊域」和「自慚無德頌陶唐」之句。元璋大生氣,以為殊字分為歹朱,明明罵自己,又說「無德頌陶唐」,是說自己無德,雖欲以陶唐頌自己而不能,又把這亂討好的和尚斬首。〔趙翼《廿二史劄記》卷三十二《明初文字之禍》。〕 在戡亂建國聲中,文人作反戰詩也是犯罪的。僉事陳養浩有詩云:「城南有嫠婦,夜夜哭征夫。」元璋恨他動搖士氣,取到湖廣,投在水裡淹死。〔劉辰《國初事蹟》。〕甚至作一首宮詞,也會被借題處死。翰林編修高啟作題宮女圖時,有云:「小犬隔花空吠影,夜深宮禁有誰來?」元璋以為是諷刺他的,恨在心頭。蘇州知府魏觀改修府治被殺後,元璋知道上樑文又是高啟寫的,舊仇新罪都發,把高啟腰斬。〔朱彝尊《靜志居詩話》,《明史》卷二百八十五《高啟傳》。〕地方官報告就本身職務有所陳請,一字之嫌,也會送命,盧熊做兗州知州,具奏州印兗字誤類衰字,請求改正,元璋極不高興,說:「秀才無理,便道我袞哩!」原來又把袞字纏作滾字了。不久,盧熊終於以黨案被誅。〔葉盛《水東日記摘鈔》卷二。〕 從個人的避忌進一步便發展為廣義的避忌了。洪武三年禁止小民取名,用天國君臣聖神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、漢、晉、唐等字,洪武二十六年出榜禁止百姓取名太祖、聖孫、龍孫、黃孫、王孫、太叔、太兄、太弟、太師、太傅、太保、大夫、待詔、博士、太醫、太監、大官、郎中字樣,並禁止民間久已習慣的稱呼,如醫生只許稱醫士、醫人、醫者,不許稱太醫、大夫、郎中,梳頭人只許稱梳篦人或稱整容,不許稱待詔,官員之家火者,只許稱閽者,不許稱太監,逮者都處重刑。〔《明太祖實錄》卷五十二,顧起元《客座賀語》卷十《國初榜文》。〕 不止是文字,甚至口語也有避忌。傳說有一次他便裝出外察訪,有一老婆子和人談話,提起上位(明初人對皇帝的私下稱呼)時,左一個老頭兒,右一個老頭兒,當時不好發作,走到徐達家,繞著屋子踱來踱去,氣得發抖,後來打定主意,傳令五城兵馬司帶隊到那老婆子住的地方,把那一帶民家都給抄沒了,回報時他還啞著嗓子說:「張士誠佔據東南,吳人到現在還叫他張王,我做了皇帝,這地方的老百姓居然叫我老頭兒,真氣死人,氣死人!」〔徐禎卿《翦勝野聞》。〕 其他文人被殺的如處州教授蘇伯衡以表箋誤論死;太常丞張羽曾代撰滁陽王廟碑,坐事投江死;河南左布政使徐賁下獄死;蘇州經歷孫右坐曾為藍玉題畫,泰安州知府王蒙坐曾謁胡惟庸,在胡家看畫,王行坐曾作藍玉家館客,都以黨案論死。蘇伯衡和王行都連兩個兒子同命,一家殺絕。郭奎曾參朱文正大都督府軍事,文正被殺,奎也論死。王彝曾修元史,坐魏觀案和高啟同死。同修元史的山東副使張孟兼,博野知縣傅恕,和福建僉事謝肅,都坐事死。何真幕府裡的人物,嶺南五先生之一的趙介,死在被逮途中。初定金華時羅致幕中講述經史的戴良,堅決不肯做官,得罪自殺。不死的,如曾修元史的張宜,謫徙濠梁;楊基被謫罰作苦工,一直到死。烏斯道謫役定遠;唐肅謫佃濠梁;顧德輝父子在吳平後,並徙濠梁;都算是萬分僥倖的了。〔《明史·文苑傳》,《蘇伯衡傳》《高啟傳》,《王冕傳附郭奎傳》,《孫寶傳》,《王蒙傳》,《趙塤傳》,《陶宗儀傳附顧德輝傳》。趙翼《廿二史劄記》卷三十二《明初文人多不仕》。〕 明初的著名詩人吳中四傑:高啟、楊基、張羽、徐賁,沒有一個是善終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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