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傳第三章從吳國公到吳王二取東吳(2)

二取東吳(2)

　　皇帝聖旨：吳王令旨：〔《平吳錄》《續停驂錄》無此二句。〕總兵官准中書省諮：敬奉令旨：蓋聞〔《續停驂錄》《野記》作「予聞」，《平吳錄》無此二字。〕伐罪救民，王者之師，考之往古，世代昭然，軒轅氏誅蚩尤，殷湯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成湯」。〕征葛伯，文王伐崇，三聖人之起兵也，非富天下，本為救民。近觀有元之末，主居深宮，臣操威福，官以賄成〔《野記》作「賄求」。〕，罪以情免，憲台〔《野記》《續停驂錄》《平吳錄》作「台憲」。〕舉親而劾仇，有司差貧而優富。廟堂不以為慮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憂」。〕，方添冗官，又改鈔法，役數十萬民〔《平吳錄》作「役四十萬人」，《野記》作「役數十萬人」。〕，淹塞黃河，死者枕藉于道，哀苦聲聞於天。致使愚民〔《野記》《前聞記》作「不幸小民」。〕誤中妖術，不解偈言〔《野記》《前聞記》作「其言」。〕之妄誕，酷信彌勒之真有，冀其治也，以蘇困苦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以蘇其苦」，《平吳錄》作「以甦其苦」。〕，聚為〔《野記》作「聚其」。〕燒香之黨，根據汝潁，蔓延河洛。妖言既行，凶謀遂逞，焚蕩城郭，殺戮士夫，荼毒生靈，千端〔《續停驂錄》《野記》《平吳錄》作「無端」。〕萬狀。元以天下兵馬錢糧大勢而討之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錢糧兵馬」，《平吳錄》作「元以天下錢糧兵馬而討之」。〕，略無功效，愈見猖獗，然而終不能濟世安民。〔《續停驂錄》無「然而」二字，《野記》《前聞記》作「然事終不能濟世安民」。〕是以有志之士，旁觀熟慮，乘勢而起〔《平吳錄》無此四字。〕，或假元氏為名，或托香軍〔《野記》《平吳錄》作「鄉軍」。〕為號，或以孤兵自立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孤軍獨立」《平吳錄》作「孤兵獨立」。〕，皆欲自為。由是天下土崩瓦解。

　　予〔《前聞記》作「朕」，《續停驂錄》作「餘」。〕本濠梁之民，初列行伍，漸至提兵。灼見妖言，不能成事〔《平吳錄》作「終不能成事」。〕，又度胡運，難與立功〔《平吳錄》作「成功」。〕，遂引兵〔《平吳錄》作「令兵」。〕渡江。賴天地祖宗之靈，及將帥〔《平吳錄》作「將帥」，其他三本作「將相」。〕之力，一鼓而有江左，再戰而定浙東，陳氏〔《前聞記》奪「陳氏」。〕稱號，據我上游〔《野記》作「爰據上游」。〕，爰〔《續停驂錄》無「爰」字。〕興問罪之師。彭蠡交兵，元惡授首。父子兄弟〔《續停驂錄》《平吳錄》作「其父子兄弟」。〕，面縛輿櫬，既待以〔《前聞記》作「待之」。〕不死，又封以列爵〔《平吳錄》作「官爵」。〕。將相皆置於朝班，民庶各安於田裡。荊襄湖廣，盡入版圖。雖德化未及，而政令頗修。

　　惟茲姑蘇張士誠，為民則私販鹽貨，行劫於江湖，兵興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興兵」。〕則首聚凶徒，負固於海島，其罪一也。又恐海隅一區，難抗天下全勢，詐降於元，坑其參政趙璉，囚其待制孫撝，其罪二也。厥後掩襲浙西，兵不滿萬數，地不足千里，僭號改元，其罪三也。初寇我邊，一戰生擒其親弟，再犯浙省，楊矛〔《續停驂錄》《野記》作「楊苗」。〕直搗其近郊，首尾畏縮，乃又詐降於元，其罪四也。陽受元朝之名，陰行假王之令，挾制達丞相，謀害楊左丞，其罪五也。〔《平吳錄》此款作第六罪，下條作第五罪。〕佔據江浙〔《續停驂錄》《平吳錄》作「浙江」。〕錢糧，十年不貢，其罪六也。知元網已墜，公然害其丞相〔《平吳錄》作「江浙丞相」。〕達識帖木兒、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兒，其罪七也。恃其地險食足〔《平吳錄》無此句。〕，誘我叛將，掠我邊民，其罪八也。凡此八罪，有甚於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尤甚於」，《野記》作「又甚於」。〕蚩尤葛伯崇侯，雖黃帝湯文與之同世，亦所不容，理宜征討，以靖天下，以濟斯民。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以安斯民」，《平吳錄》作「以拯天下」，《野記》作「以濟生民」。〕爰命中書左丞相徐達率領馬步官軍舟師，水陸並進〔《前聞記》《野記》作「左相國」，《續停驂錄》《前聞記》作「總率馬步舟師，分道並進」。〕，攻取浙西諸處城池。已行戒飭軍將〔《平吳錄》作「嘗戒軍士」。〕，征討所到，殲厥渠魁，脅從罔治，備有條章〔《平吳錄》無此四字。〕。凡我〔《前聞記》《野記》作「凡有」。〕逋逃居民，被陷軍士，悔悟來歸〔《平吳錄》無此四字。〕，鹹宥其罪，其爾張氏臣寮，果能明識天時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明哲識時」。〕，或全城附順，或棄刃投降，名爵賞賜，予所不吝。〔自其爾至不吝一段，《平吳錄》無，但在下文「以禦邊戎」後，作「果有賢哲，或全城歸附，或棄職來降，予賚賞賜，非所敢吝」。〕凡爾百姓，果能安業不動，即我良民，舊有田產房舍，仍前為主〔《續停驂錄》作「為生」。〕，依額納糧〔《平吳錄》作「其爾人民，果能複業，即我良民，舊有房舍田土依額納糧」。〕，餘無科取，使汝等永保鄉里，以全室家。此興師之故也。敢有千百相聚，旅拒王師者，即當移兵剿滅，遷徙宗族於五溪兩廣，永離鄉土，以禦邊戎。〔《平吳錄》作「邊疆」。〕凡予之言，信如皎日，諮爾臣庶，毋或自疑。敬此〔《野記》作「欽此」，是後來人刪改的。《平吳錄》作「故榜」。〕，除敬遵外，諮請施行。准此，合行備出文榜曉諭，故依令旨事意施行。所有文榜，須議出給者。〔這一段，《續停驂錄》作「除敬遵外，合備榜曉諭通知，須至榜者」。〕

　　龍鳳十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本州島判官許士傑齎到〔《平吳錄》《續停驂錄》無此。〕。

　　和這篇著名的檄文同時，還有性質相同的一道宣諭徐州吏民的文告說：

　　近自胡元失政，兵起汝潁，天下之人以為豪傑奮興，太平可致。而彼惟以妖言惑眾，不能上順天意，下悅民心，是用自底滅亡。及元兵雲集，其老將舊臣，雖有握兵之權，皆無戰亂之略，師行之地，甚於群盜。致使中原板蕩，城郭丘墟，十有餘年，亂禍極矣。〔《明太祖實錄》卷十六。〕

　　綜合說來，一筆抹殺紅軍的革命意義，罵他們「凶謀」「放火」「殺人」，尤其是殺戮士大夫，千條萬條罪狀，簡直是罪大惡極。正式聲明對紅軍的看法，鄭重否定自己今天以前的全部事業，更引經據典，拿軒轅、成湯、文王來比附，解釋起兵是為了救民，戴上為人民的帽子。——就這點而論，朱元璋真正不愧是明教的叛徒。從對元朝的態度說，惋惜元軍戡亂之略無功效；倒過來，元朝以天下兵馬錢糧大勢，再加上有戡亂之略的老將舊臣，上順天意，下悅民心，他是會替胡元「立功」，共同戡亂的。——就這點而論，文字上的輕重抑揚，留下一個地步，萬一情況不利，胡運復興，借這由頭倒到蒙古大汗腳下，還可不失富貴，表現了他是不折不扣的騎牆主義者。

　　兩篇文字，充滿了儒家的色彩，可以明白這是劉基、宋濂等人的策略，甚至可能出於他們的手筆。這一地主儒生群幾年來的作用，到這時才具體化，紅軍的將領都已死亡，軍隊沒有了，小明王成為應天的傀儡，甚至被拘囚了，自然應該一腳踢開紅軍招牌，自己建立新系統，來爭取地主巨紳的支持，士大夫的同情擁護。這兩篇文字把元璋的一生切作兩截，前半截是貧農和窮人的頭目，此後則搖身一變，成為地主巨紳的保護人，儒家的護法；過去要破壞現存秩序，此後則一轉而為最保守、最頑強的現狀維持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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