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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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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 軍餉與國家財政 明初衛軍糧餉,基本上由屯田所入支給。明太祖在初起兵時,即立民兵萬戶府,寓兵於農: 戊戌(1358)十一月辛醜,立管領民兵萬戶府。令所定郡縣民武勇者,精加簡拔,編輯為伍,立民兵萬戶府領之。俾農時則耕,閑則練習,有事則用之。事平,有功者一體升擢,無功令還為民。(《太祖實錄》卷六。) 又令諸將屯田各處。建國後宋訥又疏勸採用漢趙充國屯田備邊的辦法,以禦蒙古。他說: 今海內乂安,蠻夷奉貢。惟沙漠未遵聲教。若置之不理,則恐歲久丑類為患,邊圄就荒。若欲窮追遠擊,六師往還萬里,饋運艱難,士馬疲勞。陛下為聖子神孫萬世計,不過謹備邊之策耳。備邊固在乎兵實,兵實又在乎屯田。屯田之制,必當以法漢(趙充國)。……陛下宜於諸將中選其智勇謀略者數人,每將以東西五百里為制,隨其高下,立法分屯。所領衛兵以充國兵數斟酌損益,率五百里一將,布列緣邊之地,遠近相望,首尾相應,耕作以時,訓練有法,遇敵則戰,寇去則耕,此長久安邊之法也。(《西隱文稿》卷一〇《守邊策略》) 同時由海道運糧到遼東,又時遭風覆溺。因之決意興屯,不但邊塞,即內地衛所也紛紛開屯耕種。定制邊地衛所軍以三分守城,七分屯種,內地二分守城,八分屯種。每軍受田五十畝為一分,給耕牛農具,教樹植,複租賦。初稅畝一鬥。建文四年(1402)定科則,軍田一分正糧十二石,貯屯倉,聽本軍自支。餘糧為本衛所官軍俸糧。永樂時東自遼左,北抵宣大,西至甘肅,南至滇、蜀,極於交阯,中原則大河南北,在在興屯(《明史》卷七七《食貨志一·田制》)。養兵(數)百萬,基本上由屯田收入支給(《明史》卷二五七《王洽傳》)。 除軍屯外,邊上又有商屯。洪武時戶部尚書郁新創開中法: 新以邊餉不繼,定召商開中法。令商輸粟塞下,按引支鹽,邊儲以足。(《明史》卷一五〇《鬱新傳》) 商人以遠道輸粟,費用過大,就自己募人耕種邊上閒田,即以所獲給軍,換取鹽引,到鹽場取鹽販賣營利,邊儲以足。政府經費則戶部銀專給軍旅,不作他用(《明史》卷二二〇《王遴傳》)。戶部貯銀於太倉庫,是為國庫。內廷則有內承運庫,貯銀供宮廷費用,收入以由漕糧改折之金花銀百萬兩為大宗。除給武臣祿十余萬兩外,盡供御用。邊賞首功不屬經常預算,亦由內庫頒發。國家財政和宮廷費用分開(《明史》卷七九《食貨志三·倉儲》)。軍餉又概由屯田和開中支給。所以明初幾次大規模的對外戰爭,如永樂、宣德時代之六次打蒙古,三次打安南,七次下西洋,雖然費用浩繁,國庫還能應付。 可是軍屯和商屯兩種制度,不久便日趨廢弛,國庫也不能維持其獨立性,為內廷所侵用。衛軍壞而募兵增,政府既須補助衛軍餉糈,又加上兵的餉銀,國家經費,入不敷出,只好採取飲鴆止渴的辦法,以出為入,發生加派、增稅、捐納種種弊政,農民于繳納額定的賦稅以外,又加上一層軍兵費的新負擔。 軍屯之壞,在宣德初年範濟即已上書指出。他說: 洪武中令軍士七分屯田,三分守城,最為善策。比者調度日繁,興造日廣,虛有屯種之名,田多荒蕪。兼養馬、采草、伐薪、燒炭,雜役旁午,兵力焉得不疲,農業焉得不廢。(《明史》卷一六四《範濟傳》) 屯軍因雜役而廢耕,屯的田又日漸為勢豪所占[57]。正統以後,邊患日亟,所屯田多棄不能耕。再加上官吏的需索,軍士的逃亡,屯軍愈困,衛所收入愈少[58]。政府沒有辦法,只好減輕屯糧,免軍田正糧歸倉,止征餘糧六石。弘治時又繼續減削,屯糧愈輕,軍餉愈絀。《明史》記: 初,永樂時屯田米常溢三之一,常操軍十九萬,以屯軍四萬供之。而受供者又得自耕邊外,軍無月糧,是以邊餉恒足。(《明史》卷七七《食貨志一·田制》) 〔[57]《明史》卷一五七《柴車傳》:「宣德六年,山西巡按禦史張勖言:大同屯田多為豪右佔據,命車往按得田幾二千頃,還之軍。」卷一七六《商輅傳》:「塞上腴田率為勢豪侵據,輅請核還之軍。」卷一五五《蔣貴傳》:「成化十年,蔣琬上言:大同、宣府諸塞腴田,無慮數十萬,悉為豪右所占。」卷一八六《張泰傳》:「弘治五年泰言:甘州膏腴地,悉為中官武臣所據,仍責軍稅。城北草湖,資戍卒牧馬,今亦被占。」卷二六二《孫傳庭傳》:「崇禎九年……西安四衛舊有屯田二萬四千餘頃,其後田歸豪右,軍盡虛籍。」〕 〔[58]侯朝宗《壯悔堂文集》卷四《代司徒公屯田奏議》:「(諸閫帥蔭職以)肥區歸己,而以其瘠磽者移之軍士,久則竄易厥籍,而糧彌不均。於是不得不寄甲於勢要,而欺隱遂多。欺隱多,於是不得不攤稅於佃軍,而包賠愈苦。流病相仍,非朝伊夕。人鮮樂耕,野多曠土,職此之繇。」〕 正統以後,政府便須按年補助邊費,稱為年例。 軍屯以勢豪侵佔,衛軍逃亡而破壞,商屯則以改變制度而廢弛。《明史·葉淇傳》: 弘治四年為戶部尚書。變開中之制,令淮商以銀代粟,鹽課驟增至百萬,悉輸之運司,邊儲由此蕭然矣。(《明史》卷一八五) 鹽商從此可以用銀買鹽,不必再在邊境屯田。鹽課收入雖然驟增,可是銀歸運司;利歸商人,邊軍所需是月糧,邊地所缺的是米麥,商屯一空,邊餉立絀。《明史》卷七七《食貨志》說: 迨弘治中,葉淇變法,而開中始壞。諸淮商悉撤業歸,西北商亦多徙家於淮。邊地為墟,米石直銀五兩,而邊儲枵然矣。 後來雖然有若干人提議恢復舊制,但因種種阻礙,都失敗了。 明代國家財政每年出入之數,在初期歲收田賦本色米,除地方存留千二百萬石外(《明史》卷二二五《王國光傳》),河、淮以南以四百萬石供京師,河、淮以北,以八百萬石供邊,一歲之入,足供一歲之用(《明史》卷二一四《馬森傳》)。到正統時邊用不敷,由中央補助歲費,名為年例。正統十二年(1447)給遼東銀十萬兩,宣大銀十二萬兩(畢自嚴《石隱園藏稿》卷六《議複屯田疏》)。到弘治時內府供應繁多,「光祿歲供增數十倍,諸方織作務為新巧,齋醮日費钜萬。太倉所儲不足餉戰士,而內府收入,動四五十萬。宗藩、貴戚之求土田奪鹽利者,亦數千萬計。土木日興,科斂不已。傳奉冗官之俸薪,內府工匠之餼廩,歲增月積,無有窮期。」(《明史》卷一八一《劉健傳》)財用日匱。國庫被內廷所提用,軍餉又日漸不敷,弘治八年尚書馬文升以大同邊瞀,至議加南方兩稅折銀(《明史》卷一八一《謝遷傳》)。正德時諸邊年例增至四十三萬兩(《明史》卷二三五《王德完傳》),軍需雜輸,十倍前制(《明史》卷一九二《張原傳》)。京糧歲入三百五萬,而食者乃四百三萬(《明史》卷二〇一《周金傳》)。嘉靖朝北有蒙古之入寇,南有倭寇之侵軼,軍兵之費較前驟增十倍。田賦收入經過一百五十年的休養生息,反比國初為少[59]。嘉靖五年銀的歲入止百三十萬兩,歲出至二百四十萬(《明史》卷一九四《梁材傳》)。光祿庫金自嘉靖改元至十五年積至八十萬,自二十一年以後,供億日增,余藏頓盡(《明史》卷二一四《劉體乾傳》)。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入寇,兵餉無出,只好增加田賦,名為加派,征銀一百十五萬。這時銀的歲入是二百萬兩,歲出諸邊費即六百余萬,一切取財法行之已盡[60]。接著是東南的倭寇,又于南畿浙閩的田賦加額外提編,江南加至四十萬。提編是加派的別名,為倭寇增兵而設,可是倭寇平後這加派就成為正賦(《明史》卷七八《食貨志二·賦役》)。廣東也以軍興加稅,到萬曆初年才恢復常額(《明史》卷二五五《李戴傳》)。諸邊年例增至二百八十萬兩(《明史》卷二〇二《孫應奎傳》,同書卷二三五《王德完傳》)。隆慶初年馬森上書說: 屯田十虧七、八,鹽法十折四、五,民運十逋二、三,悉以年例補之。在邊則士馬不多於昔,在太倉則輸入不益於前,而所費數倍。(《明史》卷二一四《馬森傳》) 〔[59]《明史》卷二〇八《黎貫傳》,「嘉靖二年疏言:國初夏秋二稅,麥四百七十萬,而今損九萬;米二千四百七十三萬,而今損二百五十萬。以歲入則日減,以歲出則日增。」〕 〔[60]《明史》卷二〇二《孫應奎傳》:「俺答犯京師後,羽書旁午徵兵餉。應奎乃建議加派,自北方諸府暨廣西、貴州外,其他量地貧富,驟增銀一百十五萬有奇,而蘇州一府乃八萬五千。」〕 派禦史出去搜括地方庫藏,得銀三百七十萬也只能敷衍一年。內廷在這情形下,還下詔取進三十萬兩,經戶部力爭,乃命止進十萬兩(《明史》卷二一四《劉體乾傳》)。萬曆初年經過張居正的一番整頓,綜核名實,裁節冗費,政治上了軌道,國庫漸漸充實,浸浸成小康的局面。張居正死後,神宗惑於貨利,一面浪費無度,一面肆力搜括,外則用兵朝鮮,內則農民暴動四起,國家財政又到了破產的地步。 萬曆前期的國家收入約四百萬兩,歲出四百五十余萬兩。歲出中九邊年例一項即占三百六十一萬兩[61],後來又加到三百八十余萬兩[62]。每年支出本來已經不夠,內廷還是一味向國庫索銀,皇帝成婚,皇子出閣成婚,皇女出嫁,營建宮殿種種費用都強逼由國庫負擔[63]。又從萬曆六年起,於內庫歲供金花銀外,又增買辦銀二十萬兩為定制(《明史》卷七九《食貨志三·倉庫》)。結果是外廷的太倉庫、光祿寺庫、太僕寺庫的儲蓄都被括取得乾乾淨淨,內廷內庫帑藏山積,國庫則蕭然一空[64]。萬曆二十年哱拜反于寧夏;又接連用兵播州;朝鮮戰役歷時至七年。支出軍費至一千余萬兩[65]。大半出於加派和搜括所得明史。《孫瑋傳》記: 朝鮮用兵,置軍天津,月餉六萬,悉派之民間。」(《明史》卷二四一) 〔[61]《明史》卷二二四《宋纁傳》:「萬曆十四年遷戶部尚書。言:邊儲大計,最重屯田、鹽策。近諸邊年例銀增至三百六十一萬,視弘治初八倍。」〕 〔[62]《明史》卷二三五《王德完傳》:「萬曆十四年進士……累遷戶科都給事中,上籌劃邊餉議言:諸邊歲例,弘正間止四十三萬,至嘉靖則二百七十余萬,而今則三百八十余萬。」〕 〔[63]《明史》卷二二〇《王遴傳》:「故事戶部銀專供軍國,不給他用。帝大婚,暫取濟邊銀九萬兩為織造費。至是複欲行之,遴執爭。未幾詔取金四千兩為慈甯宮用,遴又力持。皆不納。」卷二二七《萬象春傳》:「皇女生,詔戶部、光祿寺各進銀十萬兩,象春力諫,不聽。」卷二二〇《趙世卿傳》:「福王將婚,進部帑二十七萬,帝猶以為少,……至三十六年七公主下嫁,宣索至數十萬。世卿引故事力爭,詔減三之一。世卿複言:陛下大婚止七萬,長公主下嫁止十二萬,乞陛下再裁損,一仿長公主例。帝不得已從之。」卷二四〇《朱國祚傳》:「萬曆二十六年詔旨採辦珠寶二千四百萬,而天下賦稅之額乃止四百萬。」卷二三五《王德完傳》:「今皇長子及諸王冊封冠婚至九百三十四萬,而袍服之費複二百七十余萬。」卷二四一《張問達傳》:「帝方營三殿,采木楚中,計費二百二十萬有奇。」〕 〔[64]《明史》卷二三〇《汪若霖傳》:「萬曆三十六年巡視庫藏,見老庫止銀八萬,而外庫蕭然。諸邊軍餉積逋至百余萬。」〕 〔[65]《明史》卷二三五《王德完傳》:「萬曆二十八年起任工科,極陳國計匱乏,言:近歲寧夏用兵費百八十余萬;朝鮮之役七百八十余萬;播州之役二百余萬。」按畢自嚴所記與此不同,《石隱園藏稿》卷六《清査九邊軍餉疏》:「征哱拜之費用過一百余萬,兩次征倭之費用過五百九十五萬四千餘兩,征播之費用過一百二十二萬七千餘兩。」〕 所增賦額較二十年前十增其四,民戶殷足者什減其五。東征西討,蕭然苦兵(《明史》卷二一六《馮琦傳》)。到萬曆四十六年(1618)遼東兵起,接連加派到五百二十萬兩: 時內帑充積,帝靳不肯發。戶部尚書李汝單乃援征倭、征播例,畝加三厘五毫,天下之賦增二百萬有奇。明年複加三厘五毫。又明年,以兵、工二部請,複加二厘。通前後九厘,增賦五百二十萬,遂為定額。(《明史》卷七八《食貨志二·賦役》;卷二二〇《李汝華傳》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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