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吳晗 > 大明興衰三百年 | 上頁 下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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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以後,以募兵為主力,衛軍只留空名,置而不用。[49]時人以為募兵較世軍有十便: 年力強壯者入選,老弱疲癃,毋得濫竽其中,便一。一遇有缺伍,朝募而夕補,不若清勾之曠日持久,便二。地與人相習,無懷故土逃亡之患,便三。人必能一技與善一事者方得掛名什伍,無無用而苟食者,便四。汰減之法,自上為政,老病不任役者棄之,不若祖軍頂替,有賄官職而瞞年歲者,便五。部科遴揀,一朝而得數什百人,貪弁不得緣以勒掯需索,便六。有事而強壯者人可荷戈,不煩更為挑選,便七。家有有力者數人,人皆得為縣官出力,不願者勿強也,便八。壯而不能治生產者,得受糈於官,無饑寒之患,便九。猛健豪鷙之材,籠而馭之,毋使流為奸宄盜賊,便十。(《客座贅語》卷二) 【[49]《明史》卷二五一《蔣德璟傳》:「文皇帝設京衛七十二,計軍四十萬。畿內八府軍二十八萬,又有中都、大寧、山東、河南入衛班軍十六萬,春秋入京操演。深得居重馭輕之勢。且自來征討,皆用衛所官軍,嘉靖末始募兵,遂置軍不用,至加派日增,軍民兩困。」】 萬曆末年建州勃興,遼沈相繼失守,募兵愈多,國庫日絀。募來的兵多未經嚴格訓練,又不能按時發餉,結果也和衛軍一樣,逃亡相繼。熊廷弼《遼左大勢久去疏》: 遼東見在兵有四種:一曰募兵,傭徒廝役,游食無賴之徒,幾能弓馬慣熟?幾能膂力過人?朝投此營,領出安家月糧而暮逃彼營;暮投河東,領出安家銀兩而朝投河西。點冊有名,及派工役而忽去其半;領餉有名,及聞告警而又去其半。此募兵之形也。(《熊襄湣公集》卷三) 甚至內地兵尚未出關,即已逃亡。[50]在遼就地所募兵,得餉後即逃亡過半。[51]天啟時以四方所募兵日逃亡,定法攝其親屬補伍(《明史》卷二五六《畢自嚴傳》)。也只是一個空頭法令,實際上並不能實行。稍一缺餉,則立刻嘩變,崇禎元年(1628)川、湖兵戍甯遠時,以缺餉四月大噪,余十三營起應之,至縛系巡撫畢自嚴(《明史》卷二五九《袁崇煥傳》)。「流寇」起後,內外交逼,將帥擁兵的都只顧身家,畏葸不敢作戰。政府也曲意寬容,極意籠絡,稍有功效,加官封爵,唯恐不及。喪師失地的卻不敢少加罪責,唯恐其擁兵叛亂,又樹一敵。由此兵驕將悍,國力日蹙。[52]諸將中左良玉兵最強,擁兵自重,跋扈不肯聽調遣,《明史》說他: 多收降寇以自重,督撫檄調,不時應命。……壁樊城,驅襄陽一郡人以實軍,降賊附之,有眾二十萬。……福王立……南都倚為屏蔽。良玉兵八十萬,號百萬,前五營為親軍,後五營為降軍,每春秋肄兵武昌諸山,一山幟一色,山谷為滿。軍法用兩人夾馬馳曰過對,馬足動地,殷如雷聲。諸鎮兵唯高傑最強,不及良玉遠甚。(《明史》卷二七三《左良玉傳》) 【[50]《明史》卷二三七《馮應京傳》:「遼陽陷,時議募兵。何棟如自請行。遂齎帑金赴浙江,得六千七百人。……所募兵畏出關,多逃亡。」】 【[51]《明史》卷二五九《熊廷弼傳》:「劉國縉募遼人為兵,所募萬七千人,逃亡過半。」並參閱《熊襄湣公集》卷四《新兵全伍脫逃疏》。】 【[52]《明史》卷二六四《李夢辰傳》:「崇禎六年(1633)冬……累遷本科給事中。複言:將驕軍悍,鄧玘、張外嘉之兵弑主而叛,曹文詔、艾萬年之兵望賊而奔,尤世威、徐來朝之兵離汎而遁。今者張全昌、趙光遠之兵且倒戈為亂矣。滎澤劫庫殺人,偃師列營對壘,且全昌等會剿豫賊,隨處逗留,及中途兵變,全昌竟東行,光遠始西向。驕抗如此,安可不重治。帝頗采其言。」】 一人擁兵八十萬,當時號為左兵。在崇禎時代他為要保全私人實力,不聽政府調遣。福王立,他又發動內戰,以致清兵乘虛直搗南京。其他鎮將如高傑、黃得功、劉澤清、劉良佐在北都亡後,擁兵江北,分地分餉,儼然成為藩鎮。他們不但以武力干涉中央政事,還忙於搶奪地盤,互相殘殺。高傑、黃得功治兵相攻,劉澤清、劉良佐、許定國則按兵不動。後來許定國誘殺高傑,以所部獻地降清,劉澤清、劉良佐也不戰降附,黃得功兵敗自殺,南都遂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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