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吳晗 > 大明興衰三百年 | 上頁 下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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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六、募兵 從永樂遷都北京以後,每年須用船運東南米數百萬石北來,漕運遂為明代要政。運糧多由各地衛軍負責。宣宗即位後,始定南北衛軍分工之制,南軍轉運,北軍備邊。[34]特設漕運總兵,用衛軍十二萬人(《明史》卷一五三《陳暄傳》)。東南軍力由之大困。弘治元年(1488)都禦史馬文升疏論運軍之苦說: 各直省運船,皆工部給價,令有司監造。近者漕運總兵以價不時給,請領價自造,而部臣以軍士不加愛護,議令本部出料四分,軍衛任三分,舊船抵三分。軍衛無從措辦,皆軍士賣資產,鬻男女以供之,此造船之苦也。正軍逃亡數多,而額數不減,倶以余丁充之,一戶有三四人應役者,春兌秋歸,艱辛萬狀,船至張家灣,又雇車盤撥,多稱貸以濟用,此往來之苦也。其所稱貸,運官因以侵漁,責償倍息,而軍士或自載土產以易薪米,又格於禁例,多被掠奪。(《明史》卷七九《食貨志三·漕運》) 【[34]《明史》卷一四五《朱能傳》:「朱勇以南北諸衛所軍,備邊轉運,錯互非便。請專令南軍轉運,北軍備邊。」】 江南軍士「多因漕運破家」,江北軍士則「多以京操失業」[35]。南北衛軍因之都廢弛不可用。 【[35]《劉忠宣公集》卷一《乞休疏》中語。】 明代用全力防守北邊,備蒙古入侵。腹地軍力極弱,且經積弛之後,一有事故,便手足無措。隆慶時靳學顏疏言: 夫陷陣摧堅,旗鼓相當,兵之實也。今邊兵有戰時,若腹兵則終世不一當敵,每盜賊竊發,非陰陽醫藥雜職,則丞貳判薄為之將,非鄉民裡保,則義勇快壯為之兵,在北則借鹽丁礦徒,在南則借狼土,此皆腹兵不足用之明驗也。(《明史》卷二一四《靳學顏傳》) 所說的雖然是後期情形,其實在前期即已如此。正統時鄧茂七起義,將帥尪怯退避,反由文吏指揮民兵作戰。[36]天順初年兩廣「盜」起,將吏率縮朒觀望,怯不敢戰。[37]至正德時劉寵、劉辰起義,腹地衛軍已全不能用: 正德六年(1511)劉寵劉辰等自畿輔犯山東河南,下湖廣,抵江西。複自南而北,直窺霸州。楊虎等自河北入山西,複東抵文安,與寵等合。破邑百數,縱橫數千里,所過若無人。(《明史》卷一八七《馬中錫傳》) 【[36]《明史》卷一六五《丁瑄傳》:「當是時浙閩盜所在剽掠為民患,將帥率玩寇,而文吏勵民兵拒賊往往多斬獲。閩則有張英王得仁之屬,浙江則金華知府石瑁擒遂昌賊蘇才。處州知府張佑擊賊眾,擒斬千餘人。」】 【[37]《明史》卷一六五《葉禎傳》卷一七七《葉盛傳》:「天順二年(1458)巡撫兩廣,時兩廣盜賊蜂起,所至破城殺將,諸將怯不敢戰,殺平民冒功,民相率從賊。」】 只好調邊兵來作戰。西南和東南則調用素稱剽悍嗜殺的狼土兵。[38]可是狼土兵毫無軍紀,貪淫殘殺,當時有「賊如梳,軍如篦,士兵如鬀」[39]和「土賊尤可,土兵殺我」之謠。[40]甚或調用土韃[41],如毛勝(原名福壽)之捕苗雲南: 正統六年(1441),靖遠伯王驥請選在京番將舍人捕苗雲南,乃命勝與都督冉保統六百人往。……[正統十四年(1449)]以左副總兵統河間東昌降夷赴貴州(平賊)。(同上書卷一五六《毛勝傳》) 【[38]狼兵和土兵是湖南、廣西一帶土司的軍隊,參看《明史》卷三一〇《土司傳》和毛奇齡《蠻司合志》。】 【[39]《明史》卷一八七《洪鐘傳》:「正德五年(1510),保寧賊起。官兵不敢擊,潛躡賊後,馘良民為功,土兵虐民尤甚。時有謠曰:賊如梳,軍如篦,土兵如鬀。」】 【[40]《明史》卷一八七《陳金傳》:「正德六年(1511),江西盜起。金以所屬郡兵不足用,奏調廣西狼土兵,累破劇賊。然所用目兵,貪殘嗜殺,剽掠甚於賊。有巨族數百口闔門罹害者。所獲婦女率指為賊屬,載數十艘去。民間謠曰:土賊尤可,土兵殺我。金亦知民患之,方倚其力不為禁。」】 【[41]蒙古降人和內地的土著蒙古人。】 和勇(原名脫脫孛羅)之平兩廣「盜」: 天順間以兩廣多寇,命充遊擊將軍,統降夷千人往討。……成化初趙輔、韓雍征大藤峽,詔勇以所部從征。(同上書卷一五六《和勇傳》) 又行僉民壯法,增加地方兵力。正統二年(1437)始募所在軍餘民壯願自效者。十四年(1449)令各處招募民壯,就令本地官司率領操練,遇警調用,事定仍複為民。弘治二年(1489)又令: 州縣選取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精壯之人,州縣七八百里,每裡僉二名。五百里者每裡三名。三百里者每裡四名。一百里以上者每裡五名。春夏秋每月操二次,至冬操三歇三,遇警調集,官給行糧。(《明史》卷九一《兵志》) 富民不願服務,可納錢免僉,由官代募。此種地方兵又稱機兵,在巡檢司者稱為弓兵。到此人民又加上一層新負擔,軍外加兵,疲於奔命。 調用邊兵土兵達兵和僉點民壯,雖然解決了一時的困難,可是邊兵有守邊之責,土兵不易制裁,達兵數目不多,民壯稍後也積弊不可用,而且是地方兵,只供守衛鄉里,不能遠調。王守仁在正德時曾申說當時兵備情形: 贛州財用耗竭,兵力脆弱,衛所軍丁,只存故籍,府縣機(兵)快(手),半充虛文,禦寇之方,百無一恃,以此例彼,余亦可知。是以每遇盜賊猖獗,輒覆奏請兵,非調土軍,即倩狼達,往返之際,輒已經年,靡費所需,動逾數萬。逮至集兵舉事,即已魍魎潛形,曾無可剿之賊,稍俟班師旋旅,則又鼠狐聚黨,複當不軌之群。機宜屢失,備禦益弛。徵發無救於瘡痍,供餼適增其荼毒。群盜習知其然,愈肆無憚,百姓謂莫可恃,競亦從非。(《陽明集要·經濟集一·選揀民兵》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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