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吳晗 > 大明興衰三百年 | 上頁 下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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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第六章 隱憂暗藏:衛所制度的建立與崩潰 ▼明代的軍兵 §一、軍與兵 明初創衛所制度,劃出一部分人為軍,分配在各衛所,專負保衛邊疆和鎮壓地方的責任。軍和民完全分開。中葉以後,衛軍廢弛,又募民為兵,軍和兵成為平行的兩種制度。 軍是一種特殊的制度,自有軍籍。在明代戶口中,軍籍和民籍、匠籍平行,軍籍屬於都督府;民籍屬於戶部,匠籍屬於工部。軍不受普通行政官吏的管轄,在身份、法律和經濟上的地位都和民不同。軍和民是截然地分開的。兵恰好相反,任何人都可應募,在戶籍上也無特殊的區別。軍是世襲的、家族的、固定的,一經為軍,他的一家系便永遠世代充軍,住在被指定的衛所。直系壯丁死亡或老病,便須由次丁或余丁替補。如在衛所的一家系已全部死亡,還須到原籍勾族人頂充。兵則只是本身自願充當,和家族及子孫無關,也無固定的駐地,投充和退伍都無法律的強制。軍是國家經制的、永久的組織,有一定的額數、一定的戍地。兵則是臨時招募的,非經制的,無一定的額數,也不永遠屯駐在同一地點。 在明代初期,軍費基本上是自給自足的,軍餉的大部分由軍的屯田收入支給。在國家財政的收支上,軍費的補助數量不大。雖然全國的額設衛軍總數達到二百七十余萬人的龐大數字[1],國家財政收支還能保持平衡。遇有邊方屯田的收入不敷支給時,由政府制定「開中」的辦法,讓商人到邊塞去開墾,用墾出的穀物來換政府所專利的鹽引,取得買鹽和賣鹽的權利。商人和邊軍雙方都得到好處。 【[1]《明史》卷九一《兵志》,弘治十四年(1501)兵部侍郎李孟暘《請實軍伍疏》:「天下衛所官軍原額二百七十余萬。」】 兵是因特殊情勢,臨時招募的。招募時的費用和入伍後的月餉都是額外的支出。這種費用原來沒有列在國家預算上,只好臨時設法,或加賦,或加稅,或捐納,大部由農民負擔。因之兵的額數愈多,農民的負擔便愈重。兵費重到超過農民的負擔能力時,政府的勒索和官吏的剝削引起農民的武裝反抗。政府要鎮壓農民,又只好增兵,這一筆費用還是出在農民身上。 衛所軍經過長期的廢弛而日趨崩潰,軍屯和商屯的制度也日漸破壞,漸漸地不能自給,需要由國家財政開支。愈到後來,各方面的情形愈加變壞,需要國家的財政供給也愈多。這費用也同樣地需由農民負擔。同時因為軍力的損耗,國防脆弱,更容易引起外來的侵略。衛軍不能作戰,需要募兵的數量愈多。這兩層新負擔,年復一年地遞加,國家全部的收入不夠軍兵費的一半,只好竭澤而漁,任意地、無止境地增加農民的負擔,終於引起歷史上空前的農民暴動。政府正在用全力去鎮壓,新興的建州卻又乘機而入,在內外交逼的情勢下,顛覆了明室的統治權。 除中央的軍和兵以外,在地方的有民兵,民壯(弓兵、機兵、快手),義勇種種地方警備兵。在邊地的有土兵(土軍)、韃軍(蒙古降卒)。在內地的有苗兵、狼兵(廣西土司兵)、土兵等土司兵。將帥私人又有家丁、家兵、親兵。各地職業團體又有由礦工所組織的礦兵,鹽丁所組織的鹽兵,僧徒所組織的少林兵、伏牛兵、五台兵。也有以特別技藝成兵的,如河南之毛葫蘆兵、習短兵,長於走山;山東有長竿手;徐州有箭手;井陘有螞螂手,善運石,遠可及百步;福建閩漳泉之鏢牌兵;等等。[2] 【[2]《明史》卷九一《兵志》,弘治十四年(1501)兵部侍郎李孟暘《請實軍伍疏》。】 從養軍三百萬基本上自給的衛兵制,到軍兵費完全由農民負擔,國庫支出;從有定額的衛軍,到無定額的募兵;從世襲的衛軍,到雇傭的募兵,這是明代歷史上一件大事。 次之,軍因歷史的、地理的、經濟的關係,集中地隸屬於國家。在戰時,才由政府派出統率總兵,調各衛軍出征。一到戰事終了,統帥立刻被召回,所屬軍也各歸原衛。軍權不屬於私人,將帥也無直屬的部隊。兵則由將帥私人所招募、訓練,和國家的關係是間接的。兵費不在政府的歲出預算中,往往須由長官向政府力爭,始能得到。同時,兵是一種職業,在中央權重的時候,將帥雖有私兵,如嘉靖時戚繼光之戚家軍,俞大猷之俞家軍,都還不能不聽命於中央。到明朝末年,民窮財盡,內外交逼,在非常危逼的局面下,需要增加龐大的兵力,將帥到處募兵,兵餉都由將帥自行籌措,發生分地分餉的弊端,兵皆私兵,將皆藩鎮,兵就成為擴充將帥個人權力和地位的工具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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