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吳晗 > 大明興衰三百年 | 上頁 下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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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晚明仕宦階級的生活 §一 晚明仕宦階級的生活,除了少數的例外(如劉宗周之清修刻苦,黃道周之篤學正身),可以用「驕奢淫逸」四字盡之。田藝衡《留青日劄》記:「嚴嵩孫嚴紹庚、嚴鵠等嘗對人言,一年盡費二萬金,尚苦多藏無可用處。於是競相窮奢極欲。」《明史·嚴嵩傳》記鄢懋卿之豪奢說:「鄢懋卿持嚴嵩之勢,總理兩浙兩淮長蘆河東鹽政,其按部嘗與妻偕行,制五彩輿,令十二女子舁之。」萬曆初名相張居正奉旨歸葬時:「真定守錢普創為坐輿,前輿後室,旁有兩廡,各立一童子供使令,凡用舁夫三十二人。所過牙盤上食味逾百品,猶以為無下箸處。」[1]這種鬧闊的風氣,越來越厲害,直到李自成、張獻忠等起事,這風氣和它的提倡者才同歸於盡。 【[1]《明史》卷二一三,《張居正傳》。(此條引文出處似有誤。——編者注)】 其實,說晚明才有這樣的放縱生活,也不儘然,周璽《垂光集·論治化疏》說:「中外臣僚士庶之家,靡麗奢華,彼此相尚,而借貸費用,習以為常。居室則一概雕畫,首飾則濫用金寶,倡優下賤以綾緞為袴,市井光棍以錦繡緣襪,工匠役之人任意製造,殊不畏憚。雖朝廷禁止之詔屢下,而奢靡僭用之習自如。」[2]周璽是弘正時人(?—1508),可見在16世紀初期的仕宦生活已經到這地步。風俗之侈靡,自上而下,風行草偃,漸漸地浸透了整個社會。堵允錫曾暢論其弊,他說:「冠裳之輩,怡堂成習,厝火忘危,膏粱文繡厭於口體,宮室妻妾昏于志慮,一簋之費數金,一日之供中產,聲伎優樂,日緣而盛。夫縉紳者士民之表,表之不戒,尤以成風。於是有紈絝子弟,益侈豪華之志以先其父兄,溫飽少年亦競習裘馬之容以破其家業,挾彈壚頭,籲廬伎室,意氣已驕,心神俱潰,賢者喪志,不肖傾家,此士人之蠢也。於是又有遊手之輩,習諧媚以蠱良家子弟,市井之徒,諮凶譎以行無賴之事,白日思群,昏夜伏莽,不耕不織,生涯問諸儻來,非士非商,自業寄於亡命,狐面狼心,冶服盜質,此庶人之蠢也。如是而風俗不致頹壞,士民不致饑寒,盜賊不致風起者未之有也。」[3] 【[2]《垂光集》卷一。】 【[3]《堵文忠公集·救時十二議疏》。】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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