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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英宗實錄》卷一九三景泰元年(1450)六月庚辰條: 處州地瘠人貧,其中小民,或因充軍當匠而廢其世業,或因官吏橫征而克其資財,或因豪右兼併而侵漁其地,或因艱苦借貸而倍出其償。恆產無存,饑寒不免。況富民豪橫,無所不至,既奪其產,或不與收糧而征科如舊,或詭寄他戶而避其糧差,激民為盜,職此之由。 在京都附近的農民,則田產更有無故被奪的危險。例如弘治時外戚王源占奪民產至二千二百餘頃。《明史·王鎮傳》記: 外威王源賜田,初止二十七頃,乃令其家奴別立四至,占奪民產至二千二百餘頃。及貧民赴告,禦史劉喬徇情曲奏,致源無忌憚,家奴益橫。 正統時諸王所奪人民莊宅田地至三千餘頃。[203]南京中官外戚所占田地六萬三千三百五十畝,房屋一千二百二十八間。[204]邊將史昭、丁信廣置莊田,各有二十餘所,霸佔魚池,侵奪水利。[205]景泰初順天、河間等府縣地土,多被宦豪朦朧奏討及私自佔據,或為草場,或立莊所,動計數十百頃。間接小民納糧地畝,多被占奪,歲賠糧草。[206]夏言奉敕勘報皇莊及功臣國戚田土疏曾極言其弊: 【[203]《明英宗實錄》卷七二。】 【[204]《明英宗實錄》卷二九。】 【[205]《明英宗實錄》卷一〇三。】 【[206]《明英宗實錄》卷二〇一。】 近年以來,皇親侯伯憑藉寵昵,奏討無厭,而朝廷眷顧優隆,賜予無節。其所賜地土多是受人投獻,將民間產業奪而有之。如慶陽伯受奸民李政等投獻,奏討慶都、清苑、清河三縣地五千四百餘頃。如長寧伯受奸民魏忠等投獻,奏討景州、東光等縣地一千九百餘頃。如指揮僉事沈傅、吳讓受奸民馬仲名等投獻,奏討滄州靜海縣地六千五百餘頃。以致被害之民,構訟經年,流離失所,甚傷國體,大失群心。[207] 【[207]《桂洲文集》卷一三。】 從天順以來,又紛紛設立皇莊,至嘉靖初年有皇莊數十所,占地至三萬七千五百九十五頃四十六畝,擾害農民,不可記極,夏言雲: 皇莊既立,則有管理之太監,有奏帶之旗校,有跟隨之名下,每處動至三四十人……擅作威福,肆行武斷。其甚不靖者則起蓋房屋,則架搭橋梁,則擅立關隘,則出給票帖,則私刻關防。凡民間撐架舟車,牧放牛馬,採捕魚蝦螺蚌莞蒲之利,靡不括取。而鄰近土地則展轉移築封堆,包打界至,見畝征銀。本土豪猾之民,投為莊頭,撥置生事,幫助為惡,多方掊克,獲利不貲。輸之宮闈者曾無什之一二,而私入囊橐者蓋不啻什八九矣。是以小民脂膏,吮剝無餘,繇是人民逃竄而戶口消耗,裡分減並而糧差愈難。卒致輦轂之下,生理寡遂,閭閻之間,貧苦到骨。[208] 【[208]《桂洲文集》卷一三。】 結果是:「公私莊田,逾鄉跨邑,小民恆產,歲朘月削。產業既失,稅糧猶存,徭役苦於並充,糧草困於重出,饑寒愁苦,日益無聊,輾轉流亡,靡所底止。以致強梁者起而為盜賊,柔善者轉死於溝壑。其巧黠者或投充勢家莊頭家人名目,資其勢以轉為良善之害,或匿入海戶、陵戶、勇士、校尉等籍,脫免徭役,以重困敦本之人。凡所以蹙民命脈,竭民膏血者,百孔千瘡,不能枚舉。」[209]這情形由中央特派調查莊田的官吏所發表,當時的統治階級也已深知此種舉動之不合理,足以引起變亂。然而當這報告書發表以後,外戚陳萬言又向皇帝乞得莊田,這莊田的來源還是「奪民田產」: 嘉靖三年(1524),泰和伯陳萬言乞武清、東安地各千頃為莊田,詔戶部勘閒田給之。給事中張漢卿疏諫,帝竟以八百頃給之。巡撫劉麟、禦史任洛複言不宜奪民地。弗聽。[210] 【[209]《桂洲文集》卷一三。】 【[210]《明史》卷三〇〇,《陳萬言傳》。】 景恭王於嘉靖四十年(1561)之國,多請莊田,其他土田湖陂侵入者數萬頃。[211]潞王居京邸時,王店、王莊遍畿內。居藩多請贍田、食鹽無不應,田多至四萬頃。[212]福王之國時,詔賜莊田四萬頃,中州腴土不足,取山東、湖廣田益之。尺寸皆奪之民間,伴讀、承奉諸官假履畝為名,乘傳出入,河南北、齊、楚間,所至騷動。[213] 【[211]《明史》卷一二〇,《景王傳》。】 【[212]《明史》卷一二〇,《潞王傳》。】 【[213]《明史》卷一二〇,《福王傳》《潞王傳》。】 皇室、中官、外戚、勳臣、地方官吏、豪紳、地主、胥役……這一串統治者重重壓迫,重重剝削,他們的財富,他們所享受的驕奢淫逸的生活,不但由刮盡農民身上的血汗所造成,而且不知犧牲了多少農民的性命,才能換得他們一夕的狂歡。「尺寸皆奪之民間」,農民之血汗盡,性命過於不值錢,只好另打主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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