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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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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步襄府君家傳 塗大圍先生曰:「啟先夙耳譚贈公逸事。往與修縣誌,議不合,不問人物志。友人欲為先君子立傳,引嫌卻之。時贈公長子海嶠先生,實主志事,謂亦當代為引嫌,而贈公竟不著。頃館贈公三子敬甫先生家,會修譚氏譜,亟傳之以補吾過。且諗來者,知志所以闕焉。」 傳曰:贈公氏譚,諱學琴,字步襄,別字貴才。上祖功安,自福建遷湖南長沙縣,數傳遷瀏陽。祖諱文明,始居南鄉吾田市。考諱經義,妣氏黎,無出,氏李,生子六,贈公實仲。考病瘵,食必甘美,贈公典衣以供,至污浣必以夕,益貧不能終讀。伯兄居城,為縣吏,時往佐之,遂亦為吏。考歿,諸弟幼,偕徙城中,俟諸弟成立,始聽析居,則獨奉母,曲事之罔懈。 久之,家漸裕。贈公質重,寡言笑,無賴子恒避之。而乞人知贈公慈,日踵門不絕,出則環而丐,贈公亦輒與之。族戚求貸,與尤厚。逋券累累,塞櫝溢笥,卒未嘗一追。遇訟爭,或傾囊為解。鄉有窘者,設辭誘使至家,強與之錢粟。先塋側有某氏墓,謀遷而貨兆域於贈公,拒之。則又謀它鬻,乃使書券償值而不聽遷,故墓至今存。嘗過市,見或刲羊而趨,羊逸,跪贈公前,泣,反救之。屠恨羊狡,堅欲事刂刃,重贖不許,遂終不食羊。蓋拂其所不忍,則不快如此。 初,譚氏有家廟,祀無資,贈公倡為墓祭,徒步往,斬荊覆簣,歲以為常。既醵金權子母,供家廟祀,晚歲益新家廟。時家西城,家廟在東城,日食於家,而督於役,相木計甓,往復不遑,甚且助運土石,寒暑風雨弗輟。家廟成而勞疾作,竟歿,道光八年九月十二日亥時也。生以乾隆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亥時,年六十三。 贈公之事母也,母喪明,卞急,初不令怫。旦伺門啟,入問安否,必敬詢所欲,親求諸市。出入必以告,暇則負母周曆堂序內外。告以所至,告以所有,或為小兒嬉戲,笑聲達戶外。母忘無目之苦者十有餘年。又時資諸昆弟乏,母益樂,諸子迎養,不旬日留也。贈公年五十,始舉子,人鹹以為孝征。 及疾革,召其孤前,令展諸債券,焚於匜。夫人毛氏止之不得,亟呼贈公季弟至,則灰沈水矣。大詬曰:「乃不念藐諸孤乎?」贈公曰:「吾子當不患貧。」平時自奉儉約,食不兼味,曰:「吾何忍溷吾腹?」獨喜儒術,見應試者,恒樂為之主。華竹藝庭,晨自拂溉,吉日良辰,必數延文士吟賞,供輒不貲。至是,語夫人曰:「勿令兒子廢學,十年後,汝當稍安,殆自信有以貽之矣。」始援例為國子監生,以子繼洵貴,累贈光祿大夫。又承遺志助振,奉旨旌表「樂善好施」。 孫嗣同曰,光祿公曰:「吾不幸六歲而孤,于吾父言行,不得一二。然聞鄉之人,荷薪入市,日暮弗售,皇皇路歧,神志俱失,吾父輒昂其值買之,慰藉使歸。吾少壯時,閑至城隍廟,壁書勸善語,叢人聚觀。或大言曰:『是惟譚某允躬蹈之,安可望於今之人哉?』則字吾父也。距吾父歿已二十許年,猶稱頌如此!所造可略睹焉。」 謹案:府君歿二十二年,夫人亦歿。夫人諱開,累贈一品夫人。生乾隆五十三年十月初一日子時,歿道光三十年六月二十日寅時,年六十三。事親之孝,匹德府君。先曾祖妣故喜潔,既無睹,益疑饌具不潔,時時發怒。夫人烹溉精審,曲承其歡,盥沐抑搔,無或弗謹,易它先後,不一當意也。迨府君背棄,家暴落,撫幼迄長,以養以教,及府君困苦始末有不勝言者,世世萬子孫,毋忘邁種之所自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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