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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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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為君主囊橐中之私產,不始今日,固數千年以來矣。然而有如遼、金、元之罪浮於前此之君主者乎?其土則穢壤也,其人則膻種也,其心則禽心也,其俗則毳俗也,一旦逞其兇殘淫殺之威,以攫取中原之子女玉帛,礪猰象之巨齒,效盜蹠之奸人,馬足蹴中原,中原墟矣,鋒刃擬華人,華人靡矣,乃猶以為未饜。峻死灰複然之防,為盜憎主人之計,錮其耳目,桎其手足,壓制其心思,絕其利源,窘其生計,塞蔽其智術;繁拜跪之儀以挫其氣節,而士大夫之才窘矣;立著書之禁以緘其口說,而文字之禍烈矣;且即挾此土所崇之孔教,緣飾皮傅,以愚其人,而為藏身之固!悲夫悲夫!王道聖教典章文物之亡也,此而已矣!與彼愈相近者,受禍亦愈烈。 故夫江淮大河以北,古所稱天府膏腴,入相出將,衣冠耆獻之藪澤,詩書藻翰之津塗也,而今北五省何如哉。夫古之暴君,以天下為其私產止矣,彼起於遊牧郚落,直以中國為其牧場耳,苟見水草肥美,將盡驅其禽畜,橫來吞噬。所謂駐防,所謂名糧,所謂厘捐,及一切誅求之無厭,刑獄之酷濫,其明驗矣。且其授官也,明明托人以事,而轉使之謝恩,又薄其祿入焉。何謝乎?豈非默使其剝蝕小民以為利乎?雖然,成吉思之亂也,西國猶能言之;忽必烈之虐也,鄭所南《心史》紀之;有茹痛數百年不敢言不敢紀者,不愈益悲乎! 《明季稗史》中之《揚州十日記》、《嘉定屠城紀略》,不過略舉一二事,當時既縱焚掠之軍,又嚴薙發之令,所至屠殺虜掠,莫不如是。即彼准部,方數千里,一大種族也,遂無複乾隆以前之舊籍,其殘暴為何如矣。亦有號為令主者焉,及觀《南巡錄》所載淫擄無賴,與隋煬、明武不少異,不徒鳥獸行者之顯著《大義覺迷錄》也。臺灣者,東海之孤島,于中原非有害也。郥氏據之,亦足存前明之空號,乃無故貪其土地,攘為己有。攘為己有,猶之可也,乃既竭其二百餘年之民力,一旦苟以自救,則舉而贈之於人。其視華人之身家,曾弄具之不若。噫!以若所為,臺灣固無傷耳,尚有十八省之華人,宛轉於刀碪之下,瑟縮於販賈之手,方命之曰:此食毛踐土者之分然也。夫果誰食誰之毛?誰踐誰之土?久假不歸,烏知非有。人縱不言,己甯不愧於心乎?吾願華人,勿複夢夢謬引以為同類也。夫自西人視之,則早歧而為二矣,故俄報有云:「華人苦到盡頭處者,不下數兆,我當滅其朝而救其民。」凡歐、美諸國,無不為是言,皆將藉仗義之美名,陰以漁獵其資產。華人不自為之,其禍可勝言哉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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