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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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惜時之義大矣哉!禹惜寸陰,陶侃惜分陰。自天子之萬機,以至於庶人之一技,自聖賢之功用,以至於庸眾之衣食,鹹自惜時而有也。自西人機器之學出,以制以運,而惜時之具乃備。今第即運言之,執途人而語之曰:「輪船鐵道,可以延年永命,無則短祚促齡。」鮮不笑其妄矣,而非妄也,有萬里之程焉,輪船十日可達,鐵道則三四日。苟無二者,動需累月經年,猶不可必至。 此累月經年之中,仕宦廢其政事,工商滯其貨殖,學子荒其藝文,傭走隳其生計,勞人傷於行役,思婦歎於室庭。緬山川之履綦,邈音書而飛越,寒暑異候,盜發不時,此父母兄弟骨肉朋友之親,死生契闊離別憂悲之什,所由作焉。坐此僕僕無所事事之氣體,雖生而無所裨生人之業,則生不異於死,是此經年累月之命短焉矣。由此類推,無往而非玩時愒日,即幸而得至百年,無形中已耗其強半。 又況軍務之不可遲而遲,賑務之不容緩而緩;豪傑散處,而無以萃其群;百產棄置,而無以發其采;固明明有殺人殺物之患害者矣。有輪船鐵路,則舉無慮此。一日可兼十數日之程,則一年可辦十數年之事;加以電線郵政機器製造,工作之簡易,文字之便捷,合而計之,一世所成就,可抵數十世,一生之歲月,恍閱數十年。志氣發舒,才智奮起,境象寬衍,和樂充暢,謂之延年永命,豈為誣乎?故西國之治,一旦軼三代而上之,非有他術,惜時而時無不給,猶一人並數十人之力耳。《記》曰:「為之者疾。」惟機器足以當之。夫惜時之效若此,不惜時之害若彼。語曰:「化世之日舒以長,亂世之日促以短。」有具以惜之,與無具以惜之,治亂之大閑,閑於此也。 若夫微生滅之倏過乎前,與不生不滅相緯而成世界,因而有時之名。於此而不惜,乾坤或幾乎息矣。今不惟不惜,反從而促之,取士則累其科目,用人則困以年資,任官則拘於輪委,治事則繁為簿書,關吏則故多留難,鹽綱則抑使輪銷,皆使天下惟恐時之不疾馳以去也。嗟乎!時去則豈惟亡其國,將並其種而亡之,抑豈惟存亡為然哉?宣尼大智,至七十而從心;善財凡夫,乃一生而證果。然則惜時之義,極之成佛成聖而莫能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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