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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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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資於人而歲責子金百之一,世必謂之薄息矣;易以月則厚,易以日則愈厚,是猶一與十二與三百六十之比也。執業于肆,歲成一器,雖獲利百之十,世猶謂之賤工矣。易歲以日,富莫大焉,猶十與三百六十之比也。稗販於千里之外,歲一往還,雖獲利十之二,世猶謂之窘賈矣。歲百往還,則猗頓莫尚焉,猶二與百之比也。故夫貨財之生,生於時也。時糜貨財歉,時嗇貨財豐。其事相反,適以相成。機器之制與運也,豈有他哉?惜時而已。 惜時與不惜時,其利害相去,或百倍,或千倍,此又機器之不容緩者也。時積而成物,物積而值必落,於是變去舊法,別創新物,以新而救積,童子入市,知所決擇焉。而值自上,又有新者,值又上。人巧奮,地力盡,程度謹於國,苦窳絕於市,遊惰知所警,精良遍於用。西人售物於中國,則以其脆敝者,雲中國喜賤值也。喜賤值由於國貧,國貧由於不得惜時之道,不得惜時之道由於無機器;然則機器興而物價貴,斯乃治平之一效矣。 治平進而不已,物價亦進而不已。衰國之民,饔飧不給,短褐不完,雖有精物,無能承受。而不解事之腐儒,乃曰天地生財,止有此數,強抑天下之人,使拂性之本然,而相率出於儉。物價自不能違其儉,而孤以騰踴。其初以人謀之不臧,而諉過於天,其繼以窒天生之富有,而挾以制人。自儉之名立,然後君權日以尊,而貨棄於地,亦相因之勢然也。一旦銜勒去,民權興,得以從容謀議,各遂其生,各均其利,杼軸繁而懸鶉之衣絕,工作盛而仰屋之歎消。礦禁弛,誰不輕其金錢;旅行速,誰不樂乎遊覽?複何有儉之可言哉? 且驗之幣政,又有然矣。上古之時,以有易無,無所謂幣也。風化漸開,始有用貝代幣者。今美洲土番,猶有螺殼錢,即中國古時之貝,可為風化初開之證。久之,民智愈啟,始易以銅;又久之,易以銀;今西國又進而用金。使風化更開,必將舍金而益進於上。夫治平至於人人皆可奢,則人之性盡;物物皆可貴,則物之性亦盡。然治平至於人人可奢,物物可貴,即無所用其歆羨畔援,相與兩忘,而鹹歸於淡泊。不惟奢無所眩耀,而奢亦儉,不待勉強而儉,豈必遏之塞之,積疲苦反極,反使人欲橫流,一發不可止,終釀為盜賊反叛,攘奪篡弑之禍哉。故私天下者尚儉,其財偏以壅,壅故亂;公天下者尚奢,其財均以流,流故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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