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菊坡新卷題辭


  當塗陶君用高,蓋出於晉征士元亮之裔。凡宦轍所臨,必效前人,種菊花滿坡。當萬木搖落時,花始秀拔,低昂枝上,若赤金所鑄錢,頗可玩。用高公退之餘,酌酒與花對,恍然如在柴桑籬落間,殆忘其章綬之榮,案櫝之煩也。

  或者疑之曰:仕者樂乎朝市,故馳而弗息。隱者慕于山林,故往而不返。有若水之與火,未易合也。昔者元亮遭時孔艱,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,因有托於菊而逃焉耳。今用高則不然,生逢有道之朝,亦既由憲史檢校中書而主畫於秋官矣。眾鹹以致君澤民期之。用高則留情於菊,若將與世相違者,無乃不可乎?

  嗚呼,是何言歟,是何言歟!觀人之道,不於其跡,而於其心。跡固朝市也,而心則不忘乎山林,謂之吏而隱可也。跡或滯乎山林之中,而其心則豔華趨榮,無一息之不思市朝,苟謂之為隱,孰能信之?況君子之出處,可仕則仕,可隱則隱,初何容智力於其間哉。設使元亮當今之時,將不能不仕;而用高生於元亮之世,似亦不得不隱也。世之人學元亮者多矣,皆在乎去位之後。用高則見於在官之時,此蓋魯男子之善學柳下惠者也。用高誠賢乎哉。予固不敢以用高方之元亮也,以其志之或同,而他人未必能知也,聊相與一言之,並作《采菊》之辭以遺用高。曰:

  我采我菊,露其和矣。今我不樂,鬢其皤矣。
  鬢其皤矣,吾行歌矣。我菊我采,露其晞止。
  今我不樂,白日馳止。白日馳止,吾顏衰止。

  歌罷,用高攬衣而起曰:「贈予言者,盈三帙矣,子頗能知予之志,曷為書於新卷之端,俾詩家者流繼之。他日約子於三徑間,俯仰西風,歌此辭而餐落英,顧不美歟!」予不敢固辭。

  用高通儒術,為人仁厚,士林中多稱之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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