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全傳七十　四君子(3)

七十　四君子(3)

　　宗棠之言曰：

　　……臣督閩浙時，聞其潛心書史，內行甚篤，調其入軍，練習營務。漳州克復，全閩肅清，吳觀禮相從入粵，剿賊嘉應，事畢返閩。歸途，治漳、泉、龍岩積匪，整飭吏事，均資其籌策。嗣隨赴陝西，複由晉追賊赴燕、齊，相與講求陣法，所用惟方、圓、仰月、偃月諸式，步兵槍炮刀矛，結陣居中，騎兵斜布于後，張左右翼，賊敗則抬陣追之。所至成營，師行平原曠野中，雖夜深天黑，哨隊不亂也。吳觀禮短衣匹馬，輒居臣前，時或並轡徐行，與商戰略，傳宣進止，臣頗賴之。惟素患肝疾，兩目汁流不止，遇塵飆頓起，則蔽翳益甚，中途轉劇，兩睛且陷，臣勸令少憩就醫，吳觀禮遂辭臣歸。

　　撚平，臣複返秦，吳觀禮目疾漸減，嘗作書寄臣，詢訊兵事，時臣已度隴，駐軍平涼。吳觀禮以回勢尚張，急請赴隴襄事，臣念其目疾雖幸少愈，而隴右寒苦，風塵時起，實非所宜，商其暫駐西安，督辦采運餉需局務，聊資養息，俟全愈赴營未晚。吳觀禮以從軍而避勞就逸，於義不可，乃注銷所保道員官階，以原資赴試，複成進士，入翰林，臣聞喜甚，冀其有所建立。吳觀禮心系西事利鈍，深以臣擔荷日重，衰疾漸臻，無分任勞勩之人為憂，臣每詳舉近事告之，或雜以諧語，釋其念慮。吳觀禮自典蜀試歸，應詔陳言，多蒙採擇，雖局外論事，容有未及詳審者，而直抒所見，要本於忠愛之忱，固非建言要譽比也。旋聞肝疾舉發，殉于邸寓。檢其寄函時日，相距不過旬許，而議辨之切，意念之深，無殊平昔，惜夫未見其止，遽齎志以殞也……注1017

　　按當日觀禮對於宗棠之阻其去隴，似不無介介，故宗棠語楊昌濬曰：

　　……吳子俊，浙士之良，弟欲其官秦，不欲其度隴，蓋以其體氣素弱，目疾尤畏風寒，與隴不宜也。渠並不赴陝，未達愚衷……

　　觀禮入都，見翁同龢，故同龢記云：

　　……吳子俊觀禮，一別十餘年矣。其人識力才分皆好，在左營五六年，待以上賓，不合而去，今來會試……

　　會試榜發，果然獲中，宗棠以書賀之，而仍置念於其目疾，勸常服白水海參，以為「曾見人服之二十年，盲而能視，老猶炯然，足知滋陰之功也」。光緒三年（1877），觀禮典試四川歸，以記行之作寄宗棠，宗棠覆書喜其「細字長篇，知目力猶能及百里」。次年，北方旱災，觀禮應詔陳言，頗有多起。其與左氏有關者，一請召募山西、河南流民，以其入陝西者，分發玉門關外墾荒，此件清廷以為恐多窒礙，是否可行，交宗棠酌度辦理；二請詳計新疆善後，蓋深慮大功既蕆，將士思歸，則相度形勢，督理屯墾，安設郡邑，佈置營汛，將無所措手，請懸懋賞，以期人人急於赴功，此件清廷認為所籌不為無見，交左氏加意圖維，凡辦理善後各員，務使始終其事，見諸實效，此殆即宗棠所謂本於忠愛之忱者也。惜同時觀禮承命辦理京畿振濟，積勞染疫不治。陳寶琛，觀禮至友也，時方赴甘典試，以告宗棠，宗棠與書，即有入一文字之約，乃複逾年而踐之，並寓書朱智云：

　　……子俊夫人處，已撥三百金。由兒輩交何伯源（伯源，慶涵字，紹基子，蓋觀禮為紹基女夫也）轉寄，尚未得回信。此次將夏、王、兩吳四君宣付史館立傳，正值黎簡棠（培敬）、劉峴莊（坤一）兩奉嚴諭之後，恐不能邀允。惟愚衷如結，實非無病呻吟，亦有不得不然者。所惜四君後嗣凋零，難期表章先德，故妄意干瀆，以存其人耳……注1018

　　由此可知宗棠上疏動機，最初原為觀禮一人，臨文乃並及于夏炘、柏心、士邁。所謂培敬、坤一兩奉嚴諭，系指為已革雲貴總督賀長齡請求恤典，大受申斥。宗棠所請為四人立傳，情事本不相同，惟四人中，夏炘於學術，自多貢獻，尚有立傳之價值，柏心跡近策士，立傳已較勉強，士邁、觀禮均屬無當，而士邁尤不可取。苟非清廷當時顧念宗棠新有收復新疆之功，決不能邀俞允，而宗棠所以遲至此時著筆者，似亦正欲擇一有利之時機。抑今考《清史稿》，竟未為四人立傳，不識何故，僅柏心《百柱堂全集》卷首，列有國史本傳一篇，亦不知伊誰之擬稿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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