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全傳六十九　諸將(2)

六十九　諸將(2)

　　錦棠，字毅齋，父從王錱戰歿，錦棠年方九歲，即有滅賊之誓。年十六，隨松山軍中，轉戰南北，其西征陝甘回也，數臨前敵，為賊所傷，然銳進不少退，故回中呼為「大闖」。松山陣亡，形勢險惡，宗棠密書，以堅守退屯為囑，錦棠以為不可，必齊致死，而後此軍可全。秘其書，果迭敗金積堡突出之回，更大破由河州、狄道來援之回，軍勢複振，宗棠於是奏陳其可大用。論老湘軍中諸將資望，當推黃萬友，而宗棠特擢錦棠繼為統領，屈萬友為幫辦。萬友率先推奉，一如子皮之於子產，絕無怨懟，君子多之。錦常既嗣事，矢為松山復仇，卒夷金積堡，馬化隆就逮，宗棠猶欲貸其一死，錦棠力爭之。其啟宗棠文中有句云：「義不共天，難效寬洪之量；時維正月，群聞歡笑之聲。」實效宋夏竦句也。

　　馬化隆遂伏誅，錦棠又搜獲加害松山之馬八條，剖心以祭，則雖快意而太忍矣。由是宗棠先後肅清關內，平定天山南北路，皆以錦棠之老湘軍為主力。錦棠善撫循士卒，當鏖戰冰天雪窖中，月黑風號，軍士多相向而泣，錦棠一巡師，則又皆如挾纊。功成論賞，清廷酬以男爵。宗棠入都，錦棠繼為欽差大臣，督辦新疆軍務。新疆建省，為第一任巡撫。翁同龢贈聯曰：「齊名曾左無前績，開府疏勒第一人。」信無溢美。在新疆十餘年，以祖母老病，乞歸省，時祖母已耄年，不省家人子弟，錦棠亦須髯盈頰，不類少時。錦棠登堂拜見，祖母以為上客，錦棠持之大號，終不可辨識。錦棠嘗言：「我將兵三十年，鹵獲無慮巨萬，家無餘財，誰實信之，我身後乃知耳。」光緒十七年（1891）七月，錦常卒，諡襄勤，家人發其笥，所存清廷賜物數事，奏牘叢殘而已。居鄉儉約，廬舍蕭然，不知為達官貴人也。錦常部將著者，為黃萬鵬，為餘虎恩，在平定新疆中有功，各得男爵。注1001

　　老湘軍外，諸軍將作戰有聲者：

　　張曜，字亮臣，號朗齋，原籍浙江錢塘，因肄業國子監，占順天大興籍。少倜儻不羈，有親舊為河南固始知縣，往依焉。時防撚，張曜為督團勇三百，日訓練之，以剿撚，輒有功。久之，成一軍，號曰嵩武。宗棠追剿西撚而東，張曜曾與共戮力。撚平，宗棠調屯陝甘北邊討回，由是轉戰而西，以達天山南路。宗棠之籌畫新疆軍務也，所苦厥惟遠道饋糧，勞費萬狀，則以張曜率先出屯哈密，大興水利，墾熟荒地二萬畝，歲獲數千石，又修建嘉峪關外經戈壁至哈密過天山大道，以利軍運。宗棠以是為基礎，始濟師成大勳。先是，張曜以剿撚積功，洊擢至河南布政使，禦史劉毓枏劾其目不識丁，詔改總兵。張曜恥之，鐫此四字為印章，記公牘稿草末。自以少時失學，益延通儒問經義，詩文斐然可觀，字仿顏真卿，遒勁逼真，旋以功授廣東陸路提督。新疆平，宗棠為奏請仍改文職，既辨其並非目不識丁，益許其器識宏遠。逾時，授山東巡撫，聲聞卓著，光緒十七年（1891）七月，卒於官，諡勤果。張曜與錦棠同在新疆作戰，同主南路東西各四城，今乃同年同月下世，亦巧合也。注1002

　　金運昌，字景亭，安徽盱眙人。少孤貧，郭寶昌母撫之長，遂姓郭氏。寶昌領卓勝軍，剿太平軍，剿撚，運昌皆從，西撚渡河，宗棠命寶昌與松山同追擊。撚平，運昌遷提督，複姓金氏，隨寶昌還陝。同治八年（1867），寶昌病歸，運昌代領其眾，調防綏德。松山進攻金積堡，運昌亦緣陝北而西，與松山會師。寧靈悉定，移駐纏金，旋又移駐包頭。宗棠用兵關外，運昌數請自效。光緒二年（1876），北路諸軍南下，宗棠遂奏調卓勝軍馳往填防，運昌授烏魯木齊提督。地方喪亂頻年，戶口減耗，運昌興水利，課農桑，建橋樑，皆割俸自任之，在任八載，民眾蒙庥。十一年（1885），謝病歸，逾年卒。注1003

　　徐占彪，字昆山，四川西充人。彝營統領黃鼎部將，素驍勇，從征金積堡。金積堡平，清廷命準備收復新疆，宗棠遂分彝營之八營，命占彪率以先赴肅州，謂其所部多百戰之餘，堪當一路之寄也。乃馬四複據肅州叛，占彪與苦戰，傷其足。肅州平，大軍出關，宗棠命占彪駐防巴裡坤，已而進攻吐魯番，占彪受命移師南下，會錦棠、張曜軍克之，補巴裡坤總兵，光緒十六年（1890）卒。注1004

　　宗棠西征，入潼關，出嘉峪關，綿延數千里，一路前進，每肅清一地區，即留軍駐焉，其任務重在鎮撫。於是陝西肅清，而以劉厚基駐陝北，李輝武駐陝南。隴北肅清，而以黃鼎駐寧夏。甘南肅清而以王德榜駐狄道。同時，更以魏光燾駐隴東，此諸將者，其事功亦可得而述焉。

　　厚基，字福堂，湖南耒陽人。蕭啟江部將，藍大順等擾四川，厚基隨軍馳援，同治二年（1863），始帶湘果營五百人，獨當一隊。藍大順黨入陝，與太平軍，與撚，與回合勢，厚基又奉命馳援，轉戰陝南、甘南。陝西巡撫劉蓉將撫標馬步五千余指歸總統。六年（1867）二月，移師陝北，陝西巡撫喬松年將駐在鄜州之義字軍指歸統轄。宗棠入陝，知厚基所部猶不敷防剿，複將駐在宜君之鎮西軍指歸接統，自是兵力益宏，戰功益著。橋扶峪之役，以二千人，破土匪首張幅滿及其党萬餘。雲岩鎮之役，破土匪首袁大魁老巢。清澗之役，降土匪首扈彰。七年（1868）八月，始任延榆綏鎮總兵。

　　光緒三年（1877）正月，卒于任，先後於役陝北者且十年。宗棠所以維縶之者，凡三次。厚基有母，迎養在陝，病水土不服，厚基寢饋難安，力請給假侍奉，宗棠稱為孝子。徒以軍事方得手，不允所請，特奏准清廷賞給人參慰藉之。秦隴肅清，厚基奏請入覲，宗棠以地方猶待綏靖，特奏准暫緩北行。

　　光緒二年（1876）二月，丁母憂，厚基力請奔喪，宗棠又以關外方用兵，蒙邊緊要，特奏准奪情，遂至歿于王事，年才三十有八。延榆綏鎮控制邊陲，統轄三十六營堡，縱橫二千餘里，厚基東與綏遠城將軍，北與鄂爾多斯諸蒙旗，善事聯絡，山西、蒙古胥賴以安。榆林城坍廢者已三十餘載，厚基以兵勇修之，於半年間，成工七百丈。其總兵署、校場、武庫、堆房，亦先後修復。城西北河決，城根積水丈餘，城內普患，北海子兩泉，以無由宣洩，亦匯為巨浸。厚基請于宗棠，資以庫款，成堤兩道，都長一千五百數十丈。厚基於武備外，亦留意文教，嘗修復榆陽書院，捐廉千緡，生息充膏火，宗棠亦助銀二百兩，並題「北學其先」四字為贈。設義學四所，以課兵民子弟，就西安省城，建榆林試館，以便赴鄉試之士子棲止，赴試士子之貧寒者，更助以資斧。注1005

　　輝武，字荔友，湖南衡山人。本周達武部將，轉戰湖南、北，嗣從征四川。同治六年（1867），西撚竄陝，輝武率步隊五營赴援，又撲滅汧陽、隴州、寶雞等處叛回。八年（1869），補漢中鎮總兵，十一年（1872），簡授甘肅提督，宗棠因漢中地方重要，奏准暫留總兵署任。輝武於治軍之暇，頗致力於地方公益，漢中府城東，河道淤塞，每值夏秋，雨水暴漲，浸漫田廬，輝武親率士卒，疏通浚瀹，直達漢川。複旁引溝渠，以資灌溉，褒斜道傾圮，行旅裹足，眾議修理，而需費浩繁，輝武知民力維艱，獨率將士修復。光緒四年（1878），積勞致疾，兩次牘請宗棠轉奏，懇准開缺回籍調養。宗棠鑒於漢中毗連川境，輝武在任久，深得民心；益以時值旱災，賑務方殷，正資鎮壓，多方慰留。不意輝武傷病舉發，竟至不起，蓋留鎮漢中者，亦且十年矣。注10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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