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全傳六十九　諸將

六十九　諸將(1)

　　左宗棠募練楚軍，在並世湖南諸統帥中，最為後起。將才先被各軍朝取暮取，已空其群。宗棠久居湖南巡撫戎幕，所識武人，自是甚眾，然宗棠決意不選調現成將領，故宗棠最初用兵江西、安徽之交，其部屬多非上等，即中等亦不多。注995就中惟王開化最稱健將。

　　開化，字梅村，湖南湘鄉人，年十七，即隨從兄王錱于行陣，王錱歿，分統其軍。宗棠東征，所募楚軍，一部分本王錱舊部，故以開化總理營務。開化轉戰建德、婺源、樂平、德興間，所向有功。樂平之役，太平軍如蚊如蠅，聯亙十餘里，西門一路尤密集，宗棠自當之。開化忽奮起，躍馬馳去，而密囑劉典從宗棠出中路，意不欲宗棠以主帥躬冒危險，而甘以己身當之。開化厚重沉毅，行軍常以寡擊眾，雖在矢石如雨中，意態安閒，不異平常，至其摧鋒陷陣，飆忽電舉，則賁育不足喻其勇。咸豐十一年（1861）九月，因病告歸，不幸行抵廣信，遽卒，諡曰貞介。同時，開化族叔文瑞，族兄弟開琳、開來，與劉典、張聲恒，均以王錱舊部，從宗棠著戰績。王錱威名，太平軍畏之如虎，號稱王老虎。文瑞戰法，一如王錱，亦號虎雲。注996至宗棠平定浙江，則以蔣益澧之功為獨多，然益澧亦王錱舊部也。

　　益澧，字薌泉，湖南安福人。少頗跅弛，不為鄉里所容，逃之四方。羅澤南、王錱治軍，與太平軍戰，益澧曾往依之。澤南歿，與同僚失歡告歸，悒悒不得志。久之，廣西重苦匪亂，乞援於湖南，益澧用宗棠推轂，由巡撫駱秉章命率一千八百人往，轉戰四年，廣西以安。宗棠入浙，曾國藩為奏調以助，時益澧已官至廣西布政使矣。仍與同僚失歡，未能盡發抒其意思。益澧將八千人，馳抵衢州，宗棠委以當一面，由是進取湯溪，克金華，拔諸暨，複富陽，宗棠軍勢益振，以次平定浙中郡縣，卒下杭州省城，獲太平軍窖金數十萬，悉散為善舉。

　　宗棠入閩，益澧為浙江布政使，廉明果決，吏治一新。旋以宗棠奏保，督辦廣東軍務，未久，授廣東巡撫。自裁巡撫衙門陋規，每年二萬五千八百兩，又裁省內外文武衙門陋規，每年一萬兩；顧終以與同僚失歡降官，自此乞病歸，不再出山。縱清廷命統兵一千名，以按察使候補，派赴宗棠軍營差委，宗棠亦一度相招，均未果往。宗棠於益澧，時而譽之，時而貶之。如益澧在廣西，克興安，複靈州時，宗棠與書胡林翼曰：「薌泉在湘，蓋亦二三等人才耳。」後又與書曰：「薌泉克復平樂府，首逆就擒，殺賊總在兩萬以上，此才亦頗難得，惟心地不純淨，才氣太露，則少讀書之故也。」及疏薦益澧督辦廣東軍務，則許為「才氣無雙，識略高臣數等」。但後又以益澧在杭所為，斥為打把式。大抵益澧天姿豪邁，不為人下，而宗棠則亦不甘下人者，此兩人所以落落寡合歟。

　　抑宗棠嘗訾益澧少讀書，而益澧功名既成，竟折節延杭州二貢生，在廨講論，躬師事之，憾少年失學，未習科舉文，乃日課一篇，詞義卓然，後二人以公事幹請，益澧許之，而告薦者曰：「師命固不敢違，然恐後來難繼，為我敬謝先生。」於是二人辭去，益澧厚贈焉。同治十三年（1874），清廷詔益澧入覲，抵京，未奉後命而歿。浙人士欲宗棠為請諡，宗棠辭之，然卒仍獲諡果敏。益澧部下有兩健將，曰熊建益，在富陽陣亡，曰高連升，後由宗棠調從西征。注997

　　李鴻章征太平軍，用外國軍將助戰，知名者，有美人華爾，英人戈登。在寧波者，一部分為法籍，其渠有曰日意格，曰德克碑者，後歸宗棠節制。日意格初以法參將，與英美兵會防上海，後充浙海關稅務司，統法志願兵，複寧波府城，復會官兵，攻慈溪、上虞、奉化均有功。德克碑為法國總兵，亦嘗參與奉化之役。已而將受代歸，謁宗棠于龍遊。宗棠善遇之，德克碑感服，願留為中國，繼續效力，且自去其虯髯，易中國服色，守中國法令。其後會攻富陽、杭州省城，均有功。宗棠欲效泰西自製輪船，命日、德兩人先試造一小船，行駛西湖中。既平福建，遂大規模經營船政，以日意格為正監督，德克碑副之。船政功成，日意格加提督銜，賞花翎，德克碑亦賞花翎。注998

　　宗棠入陝，于自領楚軍外，以劉典帶克勇，高連升帶果勇，為兩大枝，其時更有先已在陝甘之諸軍將，如：

　　都興阿入甘時所帶胡世英等；

　　多隆阿入陝時所帶雷正綰、陶茂林、曹克忠、穆圖善、金順等；

　　楊岳斌入甘時所帶楊占鼇等；

　　劉蓉入陝時所帶劉厚基、黃鼎等；

　　曾國藩所遣劉松山等；

　　喬松年入陝時所帶郭寶昌等。

　　渡黃擊撚時，又有清廷指歸節制之諸軍將，如嵩武軍統領張曜，毅軍統領宋慶，皖軍統領程文炳等。注999然論馳驅前敵，摧鋒陷陣，以劉松山之功為最大。

　　松山，字壽卿，湖南湘鄉人，亦王錱舊部，所屬號老湘營。松山行軍，篤守王錱家法。將戰，先召諸將集謀，各手一圖以示奇正分合。次日戰，無不如約者，因是知諸將才否。國藩嘗令他將效之。江甯省城光復，國藩悉裁湘軍，獨留老湘營，移以剿撚。撚既西竄入陝，松山亦西，屢擊有功。宗棠至，受宗棠節制。撚東走畿南，松山亦東。冒雪兼程，日踔數十里，先入援。撚平，仍從宗棠回陝，征北山土匪，竭六晝夜之力，降匪十七萬有奇。乃入甘攻回酋馬化隆老巢金積堡，連下五十餘寨。會親督兵舉薪燒馬五一寨，左乳中飛彈，落馬，軍士負入破屋，諸將聞主帥受創，皆奔視環泣，松山叱出戰，諸將奮怒陷陣，立俘馬五，平其寨，以報松山。松山曰：「我傷重，不復生，汝等殺賊報國，我不死矣。」遂絕。時為同治九年（1870）正月，諡忠壯。

　　松山年已三十餘，聘婦未取，婦翁送女過洛陽相遇，始成婚禮。國藩初擬為奏請給假數月，則聞居旬餘後，已卷旆而西，蓋其忠義奮發，絕不以身家為念，故所至常足以激士氣而勵軍心也。時宗棠與國藩積隙甚深，國藩部將均不願受宗棠指揮，松山獨曰：「帥不同，而殺賊捍國，則同也。」謹視宗棠無忤。以故宗棠亦極禮重松山。西撚之平，宗棠特疏以功歸之，金積堡既下，宗棠追念松山遺烈，請以奉賞一等騎都尉世職，合之松山原得三等輕車都尉世職，畀松山嗣子承襲。清廷卻其議，而特賜祭松山一壇。及甘肅肅清，加賞一等輕車騎都尉，並原得世職為男爵，由其嗣子襲焉。松山既倉卒歿于軍，宗棠引其侄錦棠接統其眾，繼續作戰。注1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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