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全傳六十一　政在養民(2)

六十一　政在養民(2)

　　宗棠又考知陳宏謀為陝西巡撫，嘗勸民養山蠶，因舉下列諸種樹，其葉可飼山蠶者：

　　槲樹　大者為大葉槲，小者為小葉槲。

　　橡樹　葉多棱，結子上圓下尖，狀如蓮子，名曰橡子，橡子落地，以土掩之，即可成樹。

　　青杠樹　類橡葉而小，結子與槲樹同。

　　柞樹　紅皮者名紅柞，白皮者名白柞，葉皆青色，似柳葉而較寬，經霜不落，結子與青杠同而較大。　以上餵養山蠶。

　　椿樹　即臭椿，嫩芽時，紅色，成葉後，青色，似香椿而微臭，子結瓣中，如目之有珠，名鳳眼草。　餵養椿蠶，全賴此種。

　　揭告民間，俾當地有其樹者，知所從事。注875

　　宗棠於蠶桑，確有特殊之興趣，後在兩江總督任，又廣采湖州桑秧二百余萬株，分栽于江甯省城之公私隙地，以廣蠶利。南京絲織業之發展，宗棠當與有力。嗣更發三十萬株於海州、淮安兩屬，並刊佈種植法則，冀推之於江北。上元廩生羅某，提供桑樹去蠹方法，宗棠亦欣然通飭，依以指示種戶。注876

　　宗棠以為西北地方宜於畜牧，固矣。要以羊之利為最。羊之皮，可為裘，羊之肉，可為食，而羊之毛，尤宜為織料。每年剪毛兩次，每斤可值銀一錢數分，故既設織呢局（詳五十七節），又頗提倡畜羊。光緒二年（1876），宗棠在蘭州省城，撥銀六千八百二十八兩，貸與農民，自購種羊孳牧，三年歸本。然貧民得錢，多以購食，並未購羊。於是宗棠修正其辦法，令各屬徑以種羊，如耕牛例，貸與民間。至安西州時，捐廉銀二千兩，交地方官協買種羊，分給民戶與兵丁，各事畜牧。而甘涼道屬散佈種羊三千頭，孳生繁息，尤睹成效。蓋涼州之畜為天下饒，自昔有然也。新疆收復後，宗棠亦命所屬，擇水草便宜處所，查明戶口，散發羊種，責成鄉保連環結保，將所領成本，分三年攤還，不取息耗。注877

　　如上所述，雖屬片段，而宗棠之一片熱忱，謀所以為民生利者，固灼然如見。其尤可稱者，在決心復興我國西北荒僻之一隅。宗棠以為《詩經·豳風》：「執筐採桑，元黃載績。」豳即當今陝西之邠州與甘肅之涇州，足征西北蠶絲業，早已肇興於二千年前。又以為《禹貢》載雍州貢織皮，雍即當今陝甘兩省之一部分，亦足征西北毛織業，早已肇始於二千年前。我漢族文化，本發祥於西北，既逐漸向東南移徙，竟棄之如遺，浸至西北成為邊陲，文化逐漸落後。宗棠鑒於其人民之鄙陋與貧苦，思有以復興之，則一以教養為先。教之事，為設義塾，為設書院，為甘肅別設學政，為甘肅鄉試分闈（詳五十七節）。養之事，即上述種桑、養蠶、織絲、育羊、織呢、植棉、織布。夫地方教養之事，吏之稍有良心者，類優為之。惟謂將以復興西北，則不能不謂為宗棠之創見。注878

　　宗棠任兩江總督為時不久，顧于民生之措施，亦有一二可紀者。

　　當鋪之設，原為取便窮民，而江蘇、安徽各典取息之輕重，與滿期之長短，參差不一。宗棠因為酌中定議：

　　（一）無論抵當衣飾或農具，凡資本銀一兩，一律由每月取息二分五厘，減至二分。以前遇每歲隆冬與災欠年份，官廳常令減息，此後可毋庸再減。如仍有自願至時讓減者，是各典商好行其德，官廳只宜代請獎勵，不必加以誘勒，更不准從而要挾，以阻其樂善之心。其有地方情形特別，典商獲利確屬微薄者，得由官廳查明，請撥官款作本，不取利息，僅將該款分年撥還，或於閉歇交替之際，照數呈繳，其取之於當戶之利率，與以下規定之期限，概不得增減。

　　（二）抵當物贖取期間，原僅十八個月，改以連閏二十四個月計算，仍放寬三個月，統以二十七個月為滿。

　　同時規定：

　　（一）每年除典稅照常完納外，城典每月只准捐錢二十千文，鄉典十千文，此外公事，一概免捐。

　　（二）官廳發典生息公款，無論何項，利率每月不准超過一分（按當時尚無銀行，地方如有公款，往往發典存放，生息取用）。

　　（三）官廳向來取自各典之陋規，概行裁革。

　　宗棠向主張，官廳欲令人少取於民，必使官廳先少取於人。以上對於典商之兩種辦法，猶此旨也。至上海租界多質押鋪，其取息之重，定期之短，尤甚于當鋪，宗棠當令一律改為當鋪。注879

　　江甯省城，向多林木，自經太平軍之戰，所在濯濯，生氣索然。一日，宗棠外出，偶見一童山，問左右：「此為何山？」左右對以「山名獅子」。宗棠笑曰：「獅子無毛，無以壯觀。」且省城民間炊事所需薪柴，坐是無由取給，所賴以火食，僅有葦柴。雖有煤炭，自江船運至，然以只能遠泊下關，距城闉三十餘里，起卸所費，幾與成本相埒，非錙銖必較之平民所能享用。葦柴火力，既不如煤炭之猛烈耐久，且每一百斤，需錢二百余文，估計一家每日兩餐，即共需一百斤之數，貧戶尤以為苦。宗棠惻然憫之，斥資購買松杉秧苗數百萬株，布種隙地，聽民樵采，並為異日營造取材之助。注880

　　同時，宗棠以城中荒地猶多，房舍不給需要，飭保甲總局查明各房屋基地，如其業主有力起造，責令即行興建，其業主無力，與本無業主者，由官撥款興建。分鬧市、中市與僻靜處所，為上中下三等，一俟落成，核定某屋工料價若干，榜示通衢，注明冊籍。其屋先由官出租，俟工料價在房租內收足，其屋便交原業主領去執管，不須再行繳價。其無業主者，仍由官收取租息。辦法既定，先將城北花牌樓及吉祥街一帶興工，專造迎街門面，其餘空地，隨後次第興作。當先後造成千百間，此猶今之平民住宅也。注881

　　此外如設公濟局以治疾病，設因利局以便周轉，設掩埋局以免暴露，設救生局以拯覆溺，設義渡以利行旅，皆愛民之惠政，利益之昭著者。注882

　　管仲云：「治天下，至纖至細也。」故凡此者，雖若薄物細故，以宗棠之雄才大略，要未嘗稍忽視焉。然因此有受人愚弄者。安徽紳士徐紹基為言，中國油燭，價值日昂，外商販運洋油營利，沿海一帶，行銷日廣，漸奪民間日用之利，宜廣栽烏桕，以保利源。宗棠欣然從之，為通令所屬遵辦，並於奏報中具言，烏桕一種，東南各處，遍地種植，土人呼為木子，取子榨油，足供燈燭之用。嗣因麻、豆、棉花、桐楂各色之油，廣產旺銷，桕利遂微，幾于無人過問。外商以桕油販售中土，土人但知其從外洋來，呼為洋油，不知中土素產之桕油，察其功用，與麻、豆各色同，當通行所屬，一律廣勸栽種云云。誤以外國之石油，為中國之桕油，自是笑談。惟現代科學發達，我國近在桐油中，提煉代用汽油，已告成功，安知桕油中不可提煉代用石油耶？注883

　　至宗棠督辦福建軍務，適值延平、建寧一帶，產茶日旺（按宗棠奏報，閩省出產茶葉，先僅崇安縣屬之武彝山一帶地方，故有武彝茶之名，其後共有七處，為建寧府屬之浦城、建陽、甌甯、建安，延平府屬之沙縣，邵武府屬之邵武、崇安），外來做茶人，愈聚愈眾。益以此時大軍雲集，食指更繁，而福建山多田少，當地產米，本不敷食，江西之米，則以運轉艱難，不能多致，且福建地氣潮濕，亦不能多積，民食軍糈，均大可慮。宗棠因令在南台設立官米局，規定海運米船入口，由局平價量為收買，城鄉各鋪，願赴官局領買者，准予發兌，推陳易新，隨時酌留儲備，以供軍食。以為如此則在公家籌墊價值，不過一次，而轆轤周轉，市儈已無可居奇，商船隨卸，且得現銀，自更樂於販運，軍民並有裨益，與今日糧食統制，用意相仿。注884

　　宗棠所宗管仲「治天下至纖且細」之說，又可以一事為證。前文不言乎，隴民常歌無襦，宗棠自入關，每發民寒衣，甘州、涼州，發至十萬之多。先是糧運艱難，裡無餘車，布棉貴逾常，宗棠則每發新營帳，令繳舊，乃以其布作寒衣，即棚筋布條，亦令軍士織屨，給無屨者。由此更可見宗棠能隨時隨地隨事，運用其縝密之思想，故能實現其治天下至纖且細之理想也。注88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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