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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八 急宜仿效之泰西機器(1)


  左宗棠西征,先後將陝西、甘肅、新疆次第肅清,而兵後殘黎,殊為困乏。會陝西、甘肅又大旱,益致力於利濟民生之事業,嘗與書朋僚云:

  ……隴中寒苦荒儉,地方數千里,不及東南一富郡。新疆南北兩路,夙號腴區,從未經理。兵燹以後,更難覆按。現籌開河、鑿井、制呢諸務,以浚利源,阜民即所以裕國。購運泰西機器,延致師匠,試行內地有效,則漸推之關外,以暨新疆。勞費雖巨,亦有所不辭耳……注811

  又云:

  ……大抵泰西水器,有裨實用,為中土急宜仿效之事。此時仿效製造,必選材質與之相近,學藝已有幾分者,為之先導,庶幾易睹成功。將來傳其法于中土華人,可以互相師法,無須洋匠教習……注812

  吾人於此,可得兩點:其一,宗棠欲利用西洋機器,解決中國之民生問題;其二,欲利用西洋技師,傳習華人,俾以後自能仿製。

  吾國採用泰西浚河起泥機器治水,當同治年間,早已有之。惟行之於內地,當以宗棠為最開風氣之先。宗棠先在陝甘總督署後園,用機器鑿池,後乃正式以之浚河。河名涇水,為關中八川之一,亦為關中水利所資。源出甘肅化平縣西南大關山麓。東流至涇川縣,入陝西境。經長武、邠州、醴泉、涇陽、高陵,而入于渭水。引涇灌田,自推鄭、白兩渠。其後河流日下,不能仰灌入渠,則將渠口逐步移至上游高處,至明代而直上至涇峽極高處,無可再改,而日久涇流又下,仍不能仰灌。惟沿河山腳下,有泉大小百餘口,至清代遂改用泉水灌田,不復引涇。諸泉以龍洞為首,渠用以龍洞名,而屢修屢壞。宗棠西征,屯田涇渭之間,陝西巡撫劉典,督辦西征糧台袁保恒相將修復龍洞,而灌田殊不能多。宗棠久駐平涼,研究涇水,嘗派員赴上游勘察。保恒頗擬于鄭國舊渠引涇處河心築壩,提高涇水使平流入渠,恢復往日之利。注813宗棠與書討論云:

  ……築壩引渠,可複鄭白之舊。然弟意頗欲於上源著手,為關隴創此水利,未審能否?平涼西北數十里,為涇水發源處,南數十里為汭水發源處,至涇川合流,水勢漸壯。若開渠灌田,可得腴壤數百萬頃。節節作閘蓄水,並可通小筏。吾鄉湘資之水,均可於源頭通舟楫。醴陵淥水,水筏可至插嶺關下。平涼郭外涇流大可用,若浚導得宜,何以異乎?……注814

  時尚在同治九年(1870),戎馬倉皇,未遑從事也。光緒五年(1879),陝甘大旱,平慶涇固化道魏光燾擬藉以工代賑之法,大治涇水。因宗棠已向德國訂購一批浚河鑿井機器,在運蘭途中,爰命稍緩以待。注815光緒六年(1880)秋,始設局平涼,以平涼府知府廖溥明經理其事,而由兩德人運用機器,同時教導士兵學習其技。然涇水多石,施工困難。兩德人因請另購取石挖土機器,宗棠亟命照辦,以為「如果用力少而成功多,自當不惜工本,以竟其事」。注816

  然施工地段,其始頗有爭議。宗棠本其往日主張,欲治涇之源,與書劉典言之:

  ……涇水自鄭白渠後屢經修築,旋複就下,不得其利,反受其害。弟頗謂前人修渠,均慕鄭、白故跡,但擬治其委而置來源於不問。以涇流之悍激性成,自高趨下,宜非人力所能施。蓋來源既長,收合眾流,水勢愈大,但於其委治之,斷難望其俯受約束。若從其發源之瓦亭、平涼、白水、涇州一帶,節節作壩蓄水,橫開溝洫,引水灌平疇,則平涼、白水、涇州一帶,原地皆成沃壤。而涇之正流受水既少,自可因而用之。涇州以下均屬陝轄,再能節節導引溉地,則聚之為患者散之即足為利,而原田變為水田,涇陽南鄉可無潦災……注817

  時劉典方以幫辦甘肅新疆軍務駐蘭州省城,主持後方政事也。光燾不以為然,複與書劉典辨之:

  ……先治涇水上源,午莊意不謂然,以流深岸高故耳。不知從上源下手,多開溝洫,則不患岸高。此水能治,關隴均利。縱有所費,亦不當惜。若能設閘啟用(如運河及湘中鬥河法)以通舟楫,尤省人畜負載勞費。而國計民生,所益不小……注818

  卒依宗棠議施工,浚河與開渠並進。宗棠又指示:

  ……正渠長二百里。若以機器間段開掘坎井(即回言坎爾)用工力不過百里,足令渠多容納,亦為備旱潦之宜……注819

  歲底,宗棠應詔入都,行次平涼,親往勘視,則見渠工已成四十余裡,河工已開成三百五十餘丈,勖德國師匠努力從工,複囑將新河展寬,並加開數渠,以資容納。以為上流寬緩後,則下無急溜,兩利之道。並奏報清廷,表示其期望:

  ……現複加浚涇上水源,取西洋機器,釃渠導流,蓄引灌溉,冀成永利。昔之鄭、白,治涇之委。茲之工作,治涇之原。如其有成,則長武、邠州,以下暨三水、高陵諸縣境,均資灌溉。旱災克而水潦亦可無虞。較古昔治涇,其利更溥也……注820

  不幸光緒七年(1881)四月,涇源暴漲,渠工沖毀,昌濬意主停工,承辦浚河機器之德人福克亦主放棄(福克于上年西行時即言「地底盡系大石塊,兼山水沖下力猛,易於阻塞,恐不易成功,大約非數百萬金,斷難收效」),宗棠不以為然:

  ……西北水性悍濁,不但涇川。平涼受患之烈,較他處為最甚者,由於幹流狹急,無支渠宣洩,以殺其勢;故遇漲發,則氾濫無涯涘,積潦難銷,足以害稼。前議速開支渠,治其上源者,以此。何圖肇興工作,猝遇此災,致從前已成幹渠,一併湮塞,蓋見支渠開浚之工不可緩也。福克所說,大約謂涇源紛雜,治之勞而見利少,主利之贏縮而言。若從養民之義設想,則多開支渠,以資宣洩,實事之不可緩者……注821

  於是繼續興工,期以光緒八年(1882)冬蕆事。顧其後績效如何,弗複可考,殆終於未有所成也。而此項浚河機器,至光緒三十四年,尚棄置於無用之地,寧夏府知府趙惟熙擬招商承辦寧夏墾牧公司,有所利用。注822

  與機器治水同時並進者,為機器採礦。上海採辦轉運局委員胡光墉捐購採金小機一副,並介紹外國礦師米海厘(Mikhaetios)與藍滋泗西來查勘。米海厘之待遇特優,供給膳宿而外,月薪英金一百鎊,而未有若何結果,宗棠深為不滿。當日經過,略見於宗棠下列之牘:

  ……米海厘到肅,閱其隨帶機器只兩件:一測地勢,一辨方向,皆認礦所需,非開礦機器。現看距肅城不遠文牲口橫進八百餘里無人煙地方,覓得金沙尚旺之山,共只三處,冰雪淤沍,暫難動工。詢之本地私挖金沙之人,須四月半入山,八月大雪封山,不能複采。是為時無幾,官采不能獲利,徒耗采本,應作罷論,擬改向玉門赤金峽勘視也……注823

  米海厘亦嘗有文記述此行,其關於勘礦一段曰:

  ……至於礦務,則劉天山一帶諸山,大半為砂為石,或有產煤者。惟離平涼八十里地方所出之煤,則甚精美。余複下山,向北而至黃河,約寬七百尺,較蘭州府黃流更疾,而大船亦不能往來。今聞蘭州府山中之黃泥內,即從前挖採金苗之處,地亦甚肥。若從蘭州府而出,則有兩大路:一向西而至榆林府,華人相傳及西書所記,皆謂此間有金銅各礦,若欲查勘,固自易易,且不必曠日持久也。一向西北,沿南山相離百里,而至肅州,則須兩過高山,山約九千尺,而南山則約高一萬七千尺,積雪經夏不消。揆其情形,極可開礦。蓋內有上好之煤,盛于英德各國。且煤內多出火油,即此一物,一省已可致大富,惜運費太貴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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