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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二 鹽政改票(3)


  綜括宗棠在陝甘整理鹽政,凡為兩種:原有課稅者,併入厘金徵收;原無課稅者,酌徵稅厘。然以人口稀少,且鮮知醃制,故銷鹽不多。除阿拉善蒙鹽外,其實際收入,自同治十一年(1872)終,訖光緒六年(1880)終,僅得六萬零八百十六兩。而原有引課者,以後仍漸攤入丁糧焉。

  兩淮鹽課最巨,而鹽務亦最壞。當嘉慶、道光年間,經陶澍整頓一次,至太平軍興而複敗壞。太平軍平定後,國藩與宗棠先後任兩江總督,均有所規畫。所謂兩淮者,鹽區以淮河為界,北為淮北,南為淮南也。注748

  淮南鹽在各省之引地,為安徽、江西、湖北、湖南四省之一部分,即所謂揚子四岸。當太平軍時期,因運道梗阻,安徽借銷淮北鹽與浙江鹽,江西借銷浙江鹽與廣東鹽,湖北借銷四川鹽,湖南借銷四川鹽與廣東鹽。此四省當局只求有鹽可資抽厘以給餉,自不暇顧及淮南之引地,國家之鹽課。同治三年(1864),太平軍肅清,國藩兩任兩江總督,悉心整理,一面改引制為票制,一面收回原有引地。後者除安徽、江西兩省因屬兩江總督轄境自無問題外,湖北、湖南兩省借銷川粵鹽已曆十年,在鹽商因利其銷路,在官吏尤利其厘金,故不願遽將川粵鹽取締,並將淮鹽原有引地交還。

  坐是,淮南鹽在此兩省,仍大受打擊,而在湖北為尤甚,以淮南鹽運銷湖北者原占全部引額十分之六也。惟川鹽質味較佳,運輸較近,自難與競爭。國藩數度力爭不得,當與議定:暫以若干部分,容川鹽與淮鹽並銷;又以若干部分專銷淮鹽,其川鹽顆粒不容侵入。及宗棠到任,查得咸豐元年(1851)淮南鹽在湖北與湖南引額原為四十一萬三千四百五十六引(每引六百斤),同治三年(1864)以後只行二十七萬二千引,不足十四萬一千四百五十六引;在安徽引額原為十一萬四千八百五十八引,只行七萬二千引,不足四萬二千八百五十八引。惟在江西引額原為十四萬五千一百二十引者,反增至十七萬引者。當奏陳應力圖興復原引額,而注意四事:

  一曰講求鹽質也。淮鹽約有兩種:淮北曬鹽,借風日之力而成,色白而味佳;淮南煎鹽,取鹵注鍋鑊,火煮而成,色黯而味微澀。北鹽較南鹽利於銷售。惟場分無多,產鹽不盛,不如南鹽產地多而配銷引岸又遠且廣也。川粵之鹽,略與淮北相近,色味均較淮南為佳。引地之被其侵佔,雖由成本之輕,亦由鹽質高於淮南之故。從來辦理鹽務,莫要於緝私。而欲私淨官銷,莫先於減價。誠以價平則銷數自暢也。然鹽價雖較私為減,而官鹽色味不如私鹽之佳,則其勢不足敵私,民食終難舍彼而就此。故收回引地,從前官商未嘗不意度及之,而終不免懷疑自阻者,以色味不逮也。

  臣按煮海成鹽,既資人力,則色味高下,自由人力致之。訪知揚垣存鹽之向稱上色者,曰真梁、正樑、頂梁三種。尤貴者,重淋一種,其色味與淮北無異。重淋雲者,蓋即取場灶存鹽,重加水淋,濾出而成者。取至驗視,色白味佳,較蜀粵所產,殆有過之,而其價每斤不過增錢一文有奇而已。現飭場員、垣商儀征掣驗委員通照重淋一色煎收,嚴禁攙和混雜,為正本清源之計。蓋無論能否敵私,而講求鹽質,裕課便民,本鹽政應辦之事也。

  一曰裁減雜款規費也。鹽務本腥羶之場,自鹽政、運司,至掣驗、分司、經歷、大使、知事、文武印委各衙門,例有公費外,善舉有費,供應雜差有費,以及掛名差使薪水幹脩,凡取之鹽務,併入票本積算者,繁巨日增。茲擬善舉有益地方,准隨時酌議加增;此外應裁者裁,應減者減,逐加厘定備案。嗣後不准別立名色,違章巧取。以身先之,期於共濟。庶幾成本可輕,而減價敵私之效可睹也。

  一曰緝私宜嚴也。私鹽之侵鄂岸者,川鹽為大宗。其借岸行銷者,不必論。近由荊州、監利而上,浸至借岸之外,而武(昌)、漢(陽)、黃(州)、德(安)一帶並受其患矣。私之浸湘岸者,粵為大宗。其專岸行銷者不必論,近越衡(州)、永(州)、寶(慶)三郡之外,浸至專岸之外,而長沙各屬並受其患矣。此猶下游之患在意中者也。其意外之私,如浙江岱山所出之曬鹽,價極廉而產極旺,寧波釣船、夾板洋船公然裝載,由海口駛入長江,插用洋旗,不服盤詰。內地輪船亦然,而直隸、福建採辦米糧之船,各省差遣來江輪船皆將裝鹽上運,非預示阻截,徒責之局卡員弁臨時譏禁,勢有未能。此猶外來之患也。至梟匪私中之私,票販官中之私,難以數計,尤為境內之患,防不勝防。臣現飭水陸各營沿途巡緝,一面張示曉諭,先清外來及本境官私隱患,以清其源;一面函致四川督臣、湘北督撫臣,請其助複引地,仍挑選臣部親軍水、陸各一營,赴湖北、四川交界引地,備巡緝之用。庶幾同心共助,於大局有所裨益。

  一曰先行官運以導商也。收回引地,本商販所至願。然驟議通行,事同創舉,商情有不能遽釋者,不能不行官運,以導其先。茲擬遴委妥員領五千引,運赴湖北荊州借岸,由螺山、監利漸入試銷。所有領運成本,銷售價值,均與商販一律辦理,略無異同。意在借悉運銷出款,售鹽入款,了然心目,然後量其贏縮,定為永遠章程。庶幾裕課便民、恤商二者兼權並計,推行盡利,其法乃可大而尚久。

  同時,與各商接洽增引。計湖南、北增複十五萬引,每引一次收票費銀十兩,先收四兩(每五百引為一票),安徽增複四萬二千五百八十八引,每引一次收票費銀十六兩,先收八兩。共增複十九萬二千八百五十八引,預算每年可增收正課銀十七萬兩有奇,厘金一百二十萬兩有奇。此外湖南之衡州、永州、寶慶三府淮南鹽原引地,有人請認舊額四萬六千八百餘引;辰州專岸有人請認一萬二千引;永綏苗疆專岸有人請認一千七百十二引;又嶽州府屬之平江專岸近年曾銷鹽片一萬引,至是有人請加二千引。顧宗棠之計畫,一阻於戶部,再阻于湖廣總督,三阻於淮南舊鹽商。戶部責宗棠未先與湖北、四川兩省商得同意,認為窒礙難行。

  湖廣總督僅允每月先複一二百引,又反對宗棠自派水陸部隊前往緝私。淮南舊鹽商因宗棠嚴厲禁止夾帶重斤及虛報淹銷諸弊,又因彼等原執鹽票,平日買賣,可每張索價銀一萬數千兩,而新發鹽票每張僅收銀數千兩,致舊票無人過問;遂設計傾軋,謠諑紛起。且當時宗棠辦理此案,本人雖清白乃心,而部下不免上下其手,致引起彈劾(另詳七十六節)。結果,清廷改定一種增引減少與票費加多之政策,以為折衷。於是湖南、北所增十五萬引減為三萬引,以二萬引歸湖北,一萬引歸湖南,共收票費銀六十萬兩;安徽所增四萬二千八百五十八引,減為一萬七千七百六十引,共收票費銀三十五萬七千一百六十兩。至湖南衡州等各引地專岸,其後僅核定平江增加二千引,共收票費銀四萬兩。注749

  淮北鹽在客省之引地,為河南及安徽兩省毗連江蘇之一帶。自道光年間,因引制廢墮,由陶澍改行票制,銷數日旺,由原額二十九萬六千九百二十八引(每引四百斤),漸增至四十六萬引。及撚軍竄擾,防剿部隊餉無所出,各自提鹽營運,以給軍食,票制亦崩潰。後經國藩設法整理,恢復陶澍舊規。惟國藩以軍事初定,閭閻未盡複元,暫照原額二十九萬六千九百二十八引行鹽。國藩以後歷任兩江總督,深慮增引後,綱分不能提前,不圖回復至四十六萬引原額。逮宗棠蒞任,認為引地肅清已久,戶口日繁,銷鹽自必日旺,斷無銷暢引滯之理,勸導各商增複十六萬三千十八引,每引一次收票費銀二兩,共三十二萬六千三十六兩。並將下列兩種淮北鹽受病之原,予以解除:

  (一)鹽河以西壩至安東縣之傅家堰六十里,河身高仰,勢若建瓴,一遇水淺,則商人運鹽,起駁既艱,拋耗又巨,遂致運遲費重,累日增加。宗棠飭挑浚深通,俾鹽艘暢行,運輸無阻。

  (二)垣鹽出場,票販最重鹽色。欲求上色而不可多得,遂向池商暗中貼價,名白貼色。甚至商夥勾串,賣放重斤。前者暗增商本,後者有占國課。宗棠飭鹽運司轉飭分司親赴鹽場履驗,遇犯必懲。卒將數十年積弊,一掃而除。注750

  光緒九年(1883),宗棠因病去兩江總督任,在任凡二十一個月,其間兼管兩淮鹽務之成效,據所奏報:「淮南部分,解過實銀五百數十萬兩。比較前任,自同治三年(1864)至今,歲入均不過二百數十萬兩,收至三百萬兩以上者,不過偶一二年,茲光緒八年(1882)收數已二百八十九萬餘兩。淮北部分,全綱四十六萬引,亦早經運竣。」總之,經宗棠整理後,淮南鹽共增四萬七千七百六十引,淮北鹽共增十六萬三千十八引,共收票費銀一百三十二萬三千一百九十六兩。每年可共收課厘銀八十余萬兩。注75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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