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秦翰才 > 左宗棠全傳 | 上頁 下頁 |
| 五十二 鹽政改票(1) |
|
|
|
食鹽徵稅,本為財政上一種不良之制度。顧吾國榷鹽,遠在漢時。雖曆有變遷,然常為國家收入之一大來源。清代行鹽,其先大抵採用一種引制。就某一區域,按其食鹽可能之消費量,歸商人擔認運銷。因運銷數量之單位曰引,故運銷之口岸曰引地,運銷之商人曰引商。每引若干斤,納稅若干,均由政府規定。且擔認運銷若干,須在規定時期如數銷訖,否則仍應按引繳足稅銀。其後複有一種票制,准商人各視財力所及,認銷若干引之鹽。照繳稅銀後,給予鹽票,憑票面所載認銷數量及指定區域運鹽經銷。惟鹽務情形複雜,素為弊藪。而其稅厘(引商納稅不納厘,票商稅厘並納),則關係國家收入,其供求又關係生產者與消費者之生活。苟非管理得宜,極易形成嚴重之局面。故吾國自來名臣懷抱經濟者,無不於鹽政注意探討。況清代產鹽省區之總督均兼管鹽政,故於行鹽一事,尤不能不深切關懷,隨時有所設施,如陶澍、曾國藩、左宗棠皆其儔也。 浙江行鹽,向采引制。由本省之杭州、嘉興、紹興、寧波、台州、溫州及江蘇之松江七屬分管。松江一屬包括鎮江、常州、蘇州、松江及太倉等四府一州,又所謂蘇五屬者也。每年規定銷額:正引八十萬五千三百九十六道,照改余引八萬道,餘引十五萬道。共征課銀三十二萬數千兩。但當道光年間,已每年僅能銷至五六成。自咸豐三年(1853),太平軍入據江甯省城,江浙政治失其常軌,杭州、嘉興與松江三所所轄引地,逐漸為淮鹽所侵灌,浙鹽銷數益大減。惟紹興一所因借銷淮鹽在江西之引地,不至全行廢墮。然自十年(1860)以後,安徽與江蘇在江南之各郡縣相繼淪陷,已而浙江同是遍地戰氛,運道阻塞。於是紹興引課,亦複崩潰。此為宗棠未入浙江以前狀況。 同治二年(1863),宗棠督師衢州,嗣浙東各郡縣先後克復,始飭紹興行鹽試改票制。及全省肅清,而調查鹽政案牘,蕩然無存,鹽商鹽灶大半凋零,間有一二舊商,皆避亂甫歸,赤貧如洗,勢難責令繼續領引銷鹽。於是令杭州、嘉興、松江三所一律暫改票制。無論新商、舊商,但能納資到庫,即給票認地行運。自同治四年(1865)起,以一年為期別由政府助以下列四端: (一)首重緝私,以疏票引; (二)痛改浮費,以紓商困; (三)核減賣價,以敵鄰私; (四)嚴查煎數,以杜影射。注734 冀原引課之早日如數恢復。 福建行鹽,當道光、咸豐年間,有官幫,有商幫。官幫之中間,又有福州、興化、漳州與泉州四府屬二十一廳縣之各幫及縣澳各幫。商辦之中,又有官代商運一種。官幫每年應完正課銀三萬八千四百餘兩,溢課及額外盈餘四萬二千七百餘兩,共八萬一千一百餘兩。商幫每年應完正課銀十一萬五千五百餘兩,溢課及額外盈餘九萬五百餘兩,共二十萬六千一百餘兩。官商兩幫合計,二十八萬七千三百餘兩。此兩幫均積弊重重,而鹽場人員尤為腐敗。就福州等幫言之:課皆向歸州縣徵收,無論已未征數,均應按日計算,責令完繳。因州縣畏難苟安,任人包辦,名曰穙戶(即館辦之別名)。 其以地方民情刁蠻,不敷征解者,固非無有;而獲有盈餘者,實亦不少。徒以甲年所收之課,必待乙年奏銷;相率以二三分抵充布政使庫軍需,冒銷無著之款,避免革職處分。其餘則盡飽私囊,攘為己有。縱經鹽法道嚴劄頻催,而抗延不交,竟成積習。就縣澳各幫言之:距鹽場較近,收私賣私,習為固然。其始地方官姑為隱忍,久之官勢浸衰,私梟浸熾。於埕私、場私、包私、船私、幫私、引私之外,複有糾黨持械,明目張膽之擔私。與官爭利,與商為仇。到處皆然,無從捕治。就西路商幫言之:一商倒幫,分派各商代課。課額愈多,成本愈重。又加以規費之需索,流交之帑息,海溪之險阻,虧折坐耗,不數年而資產蕩然,倒罷相繼。 又就官代商運言之:商幫倒罷,篷額無人認配,又變為官運。試辦之始,銷路尚覺疏通。久之,官視為利藪,開銷挪墊,虛抵搪塞,辦運者扣費以入私橐,督銷者賣私以取盈餘。比課額太懸,又捏報失水、搶毀等情,上下分肥,弊端百出,致所領成本,逐漸消磨。至鹽場人員本有督曬配運之責,有緝私修坎之責。今因場署大半無存,官坎莫考,遂不駐場經理,借寓省城。遇有海私進口,商人收買運銷;又冒認場分,指私為官,截角收買,借圖漁利。致埕坎全廢,遍地皆私。濱海之民久不知場員為何官,配鹽為何事。坐是種種原因,故當咸豐初年,已認有整理必要。彼時所擬辦法:曰就場征課,曰按包抽稅。只以主管鹽政者之因循,複經太平軍之竄擾,而全省鹽綱幾至全廢。如同治元年(1862),雖報收課銀二十一萬兩有奇,實解止八萬兩有奇;二年僅報收銀十萬兩有奇,實解更止六萬兩有奇。四年(1865),宗棠蒞閩浙總督任,斷然試辦票制,期以一年,其具體辦法為: (一)用鹽道票代引,名曰販單; (二)西路以引商為票商,縣澳以穙戶為販戶; (三)西路每引原為六百七十五斤,以三十引起票,東南路及縣澳每引原為一百斤,仍以百斤起票; (四)兩路每引征正課銀四兩五錢零,每兩加耗一錢,又每兩抽厘四錢;東南路及縣澳每引征正課銀四錢四分零,亦每兩加稅一錢,又每兩抽厘五錢。注735 一面收束過去: (一)將咸豐七年(1857)前積欠無法分年帶征之課銀八十七萬一千二百餘兩,悉予蠲免。注736 (二)將同治二年(1863)商幫溢課及三年(1864)正課銀二十萬六千一百餘兩,先勻分四年帶完後准歸入票運帶征,統收統算。注737 (三)將一、二兩項外官商幫積欠銀四百余萬兩,仍行追繳。注738 (四)將辦理貽誤之鹽法道潘駿章奏參革職,並追繳賠項。注739 一面整飭未來: (一)裁革所有雜課、陋規及一切冗費。 (二)嚴誡鹽場人員,駐場督配。 (三)就各府、州、縣分設局卡,重抽私販。 (四)就下游濱海一帶地方,酌撥師船駐防,以杜擔私船私偷漏。注740 詎意戶部對於驟改票制,大為不滿,移文詰責。宗棠覆奏,逐加痛駁。並指明試行票制半年內: (一)課厘已收銀十六萬數千兩,待收十余萬兩,足抵同治元、二年間(1862~1863)一年及一年半所收之數; (二)積欠已追回銀五萬餘兩; (三)陋規已裁革每年七八萬兩。其疏尾更慨乎言之: ……從前部臣知閩鹺之日壞,奏議改章,若前任督、撫臣肯不計身家利害,毅然為國家長久之計,則現在新獲之效,早行之十餘年以前,計所獲已不下二百余萬兩,何至積欠至四百余萬兩之多。乃從前積欠至四百萬兩,而不聞部臣參辦責賠;茲力排眾議,奏請試行,而部臣轉持苛論。事關國計,臣安敢緘默不言。總之任法不如任人,人存而政斯舉;興利不如除弊,弊盡而利自生。鹽務為腥膻之場,為奸弊之藪,見效最難,致謗則易。苟無潔己奉公,獨立不懼之員,即改行票運,臣亦安能保其必無流弊。惟據現在而論,臣雖不肖,斷不敢計及身家利害,重負君父;鹽道吳大廷尚知自愛,又正當感恩圖報之時,斷無背公營私之理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